静地读著史书:「说起来————七情六欲,你独取一恨」字。吴斋雪,你究竟恨我什么?」
「我恨你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悲剧,我恨我是那些悲剧之一,我恨我无能无力的时刻,我恨自己为什么恨。」吴斋雪往前走:「我想,这不是一个有意义的问题。」
祂和祝由之间的距离,不过上古魔窟中的十步。
可其中荡漾的时空波纹,却要以千万年来量度。
祂们相逢于此刻,也相逢于神话时代,相逢于中古,相逢于无数段历史中。
「那么换个问题。」坐在那里的人,仍然没有回头:「作为著史者的你————
你觉得我要向谁复仇?」
吴斋雪说:「人族。」
「仇从何来啊?」那个背影发出轻轻的笑:「你觉得我也如你一般有恨?我该恨谁呢?」
吴斋雪是凭借自己对魔的认知,才找到祝由。此刻祂亦凭著这份认知,跨越祂们之间的历史:「远古人皇应该算一个。你恨祂无视你的功绩,斩你于阍阳山,抹掉你的存在。」
背影呵呵」地笑出声音了:「祂所做的一切,都无愧于人皇的本分。我恨祂什么?没有燧人氏。我这样的人,没有资格活下来。」
在开脉丹创造出来之前,祝由只是一个未能超凡的普通人。而能够成为部落巫医,拥有一定的地位,说明在那时候,人族已经有了比较安定的社会环境。
从蒙昧走向文明的重要标志,就是资源的分配,并不完全以武力决定!
而秩序从来不是天然就有,第一个点起人族文明之火的,正是【燧人】。
「那么上古人皇呢?」吴斋雪且行且问:「祂抢了你的人皇之位,灭杀你的魔躯,终结了魔潮。」
「在人皇的位置上,祂是挑战者。在那场魔潮里,祂是应战者。」那个背影摇头道:「我实在不知,我该恨祂什么。
「所以没有恨吗?」
「那是不值一提的情绪。」
「那你所做的一切,包括掀起魔潮灭世————是为了什么?」
「一定要为了什么吗?」倒坐在那里的人,似乎终于有些意兴阑珊了:「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看看。」
「看看?」吴斋雪的眼皮抬高。
「我想看看在真正的末日里,人这种东西,会迸发出怎样的力量。」坐在那里的人,仍然平淡:「我好奇。」
吴斋雪想过无数个魔潮灭世的理由。
「基于好奇」,的确是他从未想到过的一个。
祂并不愤怒,祂只是觉得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