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在手背上的额头迟迟抬不起来,万千情绪翻涌到喉间,堵得一个字也发不出。
“平儿?”
天子唤了两次,不见儿子起身,只当他舍不得自己。他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人老了终有这一天……天道轮回罢了……”
“天道轮回?”一个声音从殿门外传来,打断了他的话,清冷寒凉,每个字都像打磨过的刃:“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讽刺。”
话落,三道身影已迈入寝殿。
打头的是姚太师,身后跟着两个面容陌生的侍从。
可天子一辈子见惯了人,一眼便认出那气度、那毫无欠身的腰背,绝非寻常侍从。他浑浊的眸子猛然睁大了半圈:
“你不是在屏南……怎会在此处?来人!护驾咳咳咳……”
嘶哑的呼喊撞在空荡的殿壁上,没有回音,没有脚步声,没有一个人进来。
天子的心骤然沉下去,他方才还在教太子如何防人,此刻便成了瓮中之鳖。
他看向楚承平,他信任到托付江山儿子,仍保持着叩首的姿势,肩背微颤,始终没有抬头。
天子胸口一阵剧痛涌上来,声音里掺了震惊悲痛:
“平儿……你知晓?”
楚承平依旧沉默,身子像是默认般,往下坍塌了半分。
“太子!”天子的怒意终于喷薄而出,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在榻沿:“起身回朕的话!”
姚太师上前一步,弯腰握住楚承平的胳膊将人扶起,声音温厚却不容置喙:
“殿下不必内疚,他有今日乃自身因果。殿下若不忍心,且去陪着明妃娘娘,太子妃也在娘娘宫中。”
姚太师如此言行,天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盯着那个被他亲手扶上储位的儿子,目光如刀,一寸寸剜过去。
他英明一世,自诩看透了满朝文武,却被这个素日懦弱、处处以他为重的儿子骗到了底:
“好啊,好!”他咳得弯下腰,嘴角沁出血丝,“朕以为你是个好的,却不想竟是黄雀……楚承平,你好深的心思!”
楚承平轻声应了姚太师,始终不敢抬眼去接那道灼烫的目光。垂眸揖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寝殿。
起初是走,随即加快步子,最后几乎是狂奔。
直到身后的怒骂、咳喘、碎裂声再也听不见,他才猛地停下脚步,扶住宫墙弯下腰去,一阵干呕。
胃里翻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弑父。
短短几日,他手上似乎已沾满了至亲的血,先是二皇兄,如今是父皇。
他不知道这样的路还能走多远,更不敢去想,日后会不会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