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能扛……”
随即又想到了自家那孔破窑洞里等着他养活的一大家子人,想起了奶奶、父亲、兰香、大姐兰花和那两个可怜的娃娃。
在双水村里,他孙少安争是争不过田福堂的。田福常是支书,他掌握着话语权,有公社的关系,有整个田家的势力作为后盾。而他孙少安,就只是一个被撸了队长职务,家里穷的叮当响的普通社员。
鸡蛋碰石头,最终粉身碎骨的只会是他和他身后那个风雨飘摇的家。孙少安的拳头在膝盖上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悲愤和嘶吼。
他低下头,喉咙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沙哑的不成样子的字:
“行!”
这个“行”字沉重的如同千斤巨石,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抱怨,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被命运碾压过后的麻木和认命。
田福堂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体谅”的虚情假意,轻声道:
“少安啊,你也别太有心理负担。这次你是为村里出头,所有双水村的村民都会记得你的好的,公社这边我们也会帮你说话的。
毕竟你也是为了大家都能用得上水,只是方法上有些激进罢了。去了公社好好说,态度要诚恳,争取宽大处理。”
这番虚伪的安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然而,孙少安却知道,这是田福堂给自己的警告,示意自己去了公社不要乱说话,有些话即便是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金俊山作为副支书,代表村里“陪同”孙少安去公社“说明情况”,这既是一种程序,也是一种无声的监视和压力。
去公社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都沉默的可怕。初秋的黄土高原已经有了凉意,风吹过光秃秃的山梁,卷起阵阵黄尘。孙少安默默地跟在金俊山身后,脚步沉重。他穿着自己最好的一件洗的发白的旧褂子,却依旧掩盖不住满身的疲惫和落魄。
金俊山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或者是解释一下村里的“难处”,但看到孙少安那毫无表情,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侧脸,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作为副手,他自然知道田福堂做的不地道,但是他又能怎么样?他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闷头赶路。
石圪节公社的院子,在孙少安看来,充满了压抑和威严。他被金俊山带进了一间办公室,白明川和徐志功早已经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