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沉入远山,家属院里传来孩子们嬉戏的笑声。
这一刻,没有书记与记者的身份之别,只有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情谊在饭菜香气中缓缓流淌……
……………………………………
就在田家小院里飘出饭菜香气、充满欢声笑语的同一个黄昏,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原西县石圪节公社双水村,孙玉厚家的土窑里却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
经过孙玉厚和儿子孙少安没日没夜的操劳,他家那孔几乎要倒闭的砖窑总算重新冒起了青烟。
眼看着烧出的青砖一车车拉出去,欠供销社的贷款和乡亲们的工钱快要还清,孙家父子心里刚透进一丝亮光,一场灭顶之灾却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天下午,孙玉厚老汉像往常一样,顶着窑口灼人的热浪出砖。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脊梁淌成一道道泥沟,窑灰沾在他花白的胡茬上。
就在他弯腰抱起一摞滚烫的砖块时,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头一甜,一口暗红的血猛地喷在刚刚出窑的青砖上,那血迹在灰扑扑的砖面上显得格外刺目。老汉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窑场滚烫的土地上。
“爹!”孙少安丢下手中的砖模,发疯似的冲过去。
一家人慌作乱地将不省人事的孙玉厚抬上板车,孙少安拉着车在土路上狂奔,终于在公社大路上拦下一辆去县里送货的拖拉机。
县医院的诊断书像一道晴天霹雳,把孙家所有人都击懵了——矽肺晚期引发的肺癌。医生摇着头说,常年抽烟,再加上一直吸入砖窑里的粉尘,肺早就成了石头一样。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双水村。那些曾经在孙家砖窑干活、等着结算工钱的村民,此刻却像避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不知是谁先传的,说孙玉厚得的是“肺痨”,要传染人。
“怪不得咳血哩,原来是痨病!”
“可不敢再去他家窑上干活了,挣那几个钱不够买药的!”
“欠我的工钱……唉,算了算了,就当破财消灾了。”
原本已经恢复生机的砖窑,瞬间冷清下来。窑火熄了,堆好的土坯在风吹雨打下开始变形,只有残废了的孙少安一个人默默地守在空荡荡的窑场,看着父亲半辈子的心血就这样荒废。
这个倔强的后生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他蹲在窑口,把脸埋进粗糙的手掌,肩膀微微颤抖。
夕阳把孙家破败的院落拉出长长的影子,灶房里,孙少安的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熬着稀薄的米汤。里屋炕上,孙玉厚老汉时而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