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涂抹成一片铅灰。寒风毫无遮挡地穿行在铁轨与站台之间,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人的脸上,生疼。空气中混杂着煤烟、蒸汽、以及人群特有的浑浊气息。
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站台入口处,旁边站着一小群人。男的多数穿着深色呢子大衣或警察制服,女的则包裹在厚实的皮草或呢绒大衣里,样式保守,颜色也多是深蓝、藏青或黑色,透着一股这个时代、这个阶层特有的、刻意低调的审慎。
顾秋妍从警察厅派来的轿车上下来,双脚刚刚踩上冰冷的水泥地面,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群等候的“太太团”,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坏了!
顾秋妍瞬间意识到,自己这身行头,在这里,太扎眼了。
呢子大衣的剪裁过于合体优雅,皮草围脖的光泽在晦暗的天色下依然显得华贵,呢帽的款式也带着明显的苏俄或欧洲风尚。
而眼前这些太太们,虽然衣着料子不差,但款式老气横秋,颜色沉闷,几乎没什么配饰,一个个缩着脖子抵御寒风,更像是陪衬丈夫出席公务活动的背景板,而非精心打扮的女主人。
自己这哪里是来迎接“丈夫”,简直像是来参加一场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时装秀。鹤立鸡群……不,简直是凤凰误入了乌鸦群。
这种过分的“出众”,在特务科这种地方,本身就意味着“异常”,意味着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探究的目光。
顾秋妍的心脏猛地收紧,懊悔和警惕如同冰水浇头。她太想用外在的“武装”来稳定内心了,却忽略了最基本的潜伏原则——融入环境,泯然众人。
老魏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她却犯了一个如此低级的错误。这不仅仅是一个审美失误,更可能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就在这时,接她来的那个年轻警察快步走到人群中一个身材短粗、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外罩黑色呢子大衣的中年男子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那男子转过头来。
顾秋妍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双……很难形容的眼睛。不大,甚至有些细长,嵌在那张方正的、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上。眼神并不锐利逼人,反而显得有些平淡,甚至是……温和?
但就在这平淡温和之下,顾秋妍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从里到外都被这目光轻轻扫描了一遍,任何细微的不妥都无所遁形。他站在那群人中,并不突出,却自然成为某种不言而喻的中心。
高彬!这个名字瞬间跳入顾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