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北满连绵起伏的山峦,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风,不再是哈城里那种带着湿冷的穿堂风,而是从西伯利亚荒原长驱直入的、带着冰碴子的罡风,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和裸露的岩石,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地上的积雪被风卷起,化作细密而锋利的雪砂,抽打在脸上,生疼。
这是哈城东南方向,通往张广才岭余脉的一条荒僻山道。说是路,其实不过是马车和行人长年累月踩踏出来的一条稍显平整的土径,此刻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隐约露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路两旁是杂木林和一人多高的枯黄蒿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偶尔露出嶙峋怪石的黑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任长春牵着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道上。驴车上盖着破旧的毡布,用麻绳草草捆扎着,里面装的正是那批“要命”的药品。
他裹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头上戴着护耳的狗皮帽子,脸上用围巾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因紧张和寒冷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每走一步,他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声,混合着呼啸的风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太静了!除了风声,只有驴蹄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闷响,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这种死寂,比喧嚣更让人恐惧。
任长春他总觉得,道路两旁那些晃动的枯草和黑影后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盯着这辆驴车。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过得极慢,又似乎极快。就在他精神高度紧张、几乎要绷断的时候——
“吁——!”
一声尖锐的、绝非人类发出的唿哨,陡然从左侧的山坡上响起,撕裂了狂风的呼啸!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前后左右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此起彼伏,带着一种原始的、充满恶意的节奏感。
任长春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退去,手脚冰凉。来了!
“哗啦啦!”道路两旁的枯草和灌木丛猛地被分开!
十几条身影如同鬼魅般窜了出来,迅速占据了道路前后和两侧的高点。他们穿着臃肿破旧的棉袄或兽皮,头上戴着五花八门的帽子,脸上大多蒙着脏兮兮的布巾,只露出凶光四射的眼睛。
手里拿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老套筒、汉阳造、鸟铳,甚至还有大刀片子和红缨枪。
虽然装备杂乱,但动作迅捷,站位老辣,瞬间就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任长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