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对岸,忽然看见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站在对岸,穿着大衣抽着烟,看不清脸。
可即便如此,高彬也知道那是谁,他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腿却迈不动步。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白光里。
就在这时,高彬的耳边突然听到巨响。
他猛地坐起身来,因为恍惚间他忽然听见了似曾相识的声音。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飞机的轰鸣声,不是一架,是几百架,密密麻麻的从天边压过来,像蝗虫,像乌云,像世界末日。
高彬光着脚跑到院子里,抬头往天上看。天是红的,不是晚霞的红,是火的红。
整个东京的天都是红的,红得像被人泼了血。那些飞机从头顶飞过去,一架接一架黑压压的,把太阳都快遮住了。
然后那些东西掉下来,不是炸弹,是火,一团一团的火,从天上掉下来,像流星,像烟花,像地狱里伸出来的手。
高彬站在院子里,此刻浑身发抖。这个场景他再熟悉不过,当初在鞍山的时候,简直和眼下如出一辙。那时候他趴在一堵矮墙后面,看着那些火把整座城市烧成灰烬,现在竟然轮到东京了。
高彬冲进屋里,一巴掌把老婆扇醒,怒吼道:
“起来!快起来!跟我走!”
他老婆此时迷迷糊糊的,还没反应过来。高彬又一巴掌扇在小舅子脸上。
“快,往外跑!”
他们一家子跑出巷子的时候,街上此时已经全是人了。那些人穿着凌乱的和服,光着脚抱着孩子,扶着老人,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到处乱窜,到处尖叫。
火从四面八方烧过来,不是慢慢烧的,是轰的一下,整条街整条街地烧起来。那些矮房子,那些木板房,那些纸糊的墙壁,碰着火就着,像被人泼了油。
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时候,高彬还在桥上。他老婆拉着他的袖子,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爆炸撕成碎片,一句也听不清。
高彬低下头,看着妻子的脸。那张脸上全是灰,眼泪冲开两道白印子,嘴唇在抖,眼睛瞪得很大,大得能看见里面的恐惧。
高彬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瞪着眼睛,那时候是害羞,现在是害怕。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
“跑——”
高彬用力喊出来,声音不像是自己的,像野兽临死前的嚎叫。
他拽着妻子往桥下跑,脚踩在石板上,烫得他直咧嘴。桥面上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