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在里面,攥着他的手,一直在哭。
“老高,你也进来,外面太热了——”
“没事儿,我不热。”
高彬确实不热,他已经感觉不到热了。他只感觉疼,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疼,像被人架在火上烤似的。
他知道自己的后背已经烧伤了,衣服烧没了,皮肉烧焦了,可他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火就会钻进去,烧到老婆。
高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女人。她脸上都是灰,眼泪冲开两道白印子,嘴唇干裂了,头发烧焦了一截。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害怕,依赖,还有一点点信任。
高彬忽然想哭,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面前这个傻女人。她跟着自己,从哈城到东京,从好日子到苦日子,从人上人到丧家犬。她从来没抱怨过,现在她连命都快没了,还在跟着自己。
“对不起。”高彬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气。
他老婆没有听见,火太大了,风太大了,到处都是爆炸声,倒塌声,惨嚎声。她只是攥着高彬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高彬抬起头,望着那片被烧红了的天。飞机还在头顶上飞,一架接一架,像永远也飞不完似的。那些炸弹还在往下落,那些火还在烧,整个东京都在燃烧。
他想起了哈城,想起了松花江,想起了警察厅那间办公室,想起了自己的老对手叶晨。
他忽然很想问叶晨一句话:你早就知道这一切,对不对?你知道我会来东京,知道东京会被烧成灰,知道我会死在这里。你什么都知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
高彬低下头,看着妻子。她已经不哭了,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弱。她的手还攥着丈夫,但力气越来越小,小得像一根头发丝搭在他的手心里。
“别睡,别睡,听见没有?”
高彬老婆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最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没说出来。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手松开了,像一根崩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
高彬跪在那里,看着老婆的手,从自己手心里滑落。那只手很小,很瘦,指甲上还涂着红色的指甲油,是过年的时候涂的,现在已经掉了大半,只剩几片残红,像花瓣落在灰里。
高彬伸出手,想要抓紧老婆,可他的手动不了了,身体也动不了了,他的腿已经烧焦了,跪在地上,像两根烧黑的木桩。他感觉不到疼了,只感觉到冷,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