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斜,落日西沉,暮色铺满整座军营。
直到傍晚时分,紧闭的眼皮才轻轻颤动。
阿枝缓缓从混沌黑暗中苏醒过来。
消毒水的清淡气味萦绕鼻尖,身下是干净柔软的病床被褥。
韦团长的妻子王妍正守在床边。
见她睁眼,立刻温柔上前,端过一旁温好的鸡汤,满眼怜惜。
“可算醒了。”
王妍轻声叹气眉眼温柔。
“医生说你是连日劳累、心神紧绷,骤然听闻噩耗,悲恸攻心才晕了过去,身子太虚了,快,喝点鸡汤暖暖。”
可阿枝像是完全听不进安抚的话语。
她怔怔望着雪白的房顶,眼底空空落落,没有半点神采,只剩下化不开的茫然与酸涩。
片刻后她猛地回神,眼底重新燃起执拗的光,挣扎着就要掀被下床。
“不对……益民没有死。”
她嗓音沙哑微弱却无比坚定。
“我要去找他,无论他在天涯海角,我都要亲自把他找回来。”
王妍连忙伸手死死按住躁动不安的她,语气带着无奈又心疼。
“傻妹子,你别胡闹,部队专业搜救队翻遍山河都找不到人,你一个柔弱小姑娘,能去哪里找?别拿自己的命冒险。”
阿枝挣扎不动,浑身力气尽数抽空,只能颓然倒回床头。
无尽的委屈、无助、惶恐齐齐涌上心头。
她再也绷不住鼻尖一酸,细碎的哭声轻轻溢了出来。
她哭得极轻,没有嚎啕大闹,只是肩头一下一下微微颤抖,泪珠无声无息滚落,砸在被褥上,惹人揪心至极。
王妍看着这般年纪小小,柔弱可怜的姑娘,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
“别哭了,伤身子,何益民若是泉下有知,看着你这样难过,必定心疼。”
谁知这话一出,阿枝眼底的委屈瞬间翻涌成酸涩的泪。
她红着一双湿漉漉的眼声音哽咽。
“心疼?他若是真的心疼我……又怎么会狠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让我孤零零一个人,承受所有难过?益民哥就是不要我了。”
王妍比阿枝整整大了十岁,年岁沉淀下来的沉稳与温柔,尽数藏在她眉眼间。
她见过太多悲欢离合,也最是清楚,人真正极致的难过,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崩溃,而是悄无声息的隐忍。
此刻的阿枝便是如此。
她端坐在病床边,脊背绷得笔直,却止不住眼眶滚烫。
一滴滴温热的泪珠无声滚落,顺着白皙瘦削的脸颊滑落,砸在单薄的衣襟上,晕开浅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