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几缕稀薄的光从云缝中漏下来,落在石板路上像破碎的银子。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万妖殿建在城郊的山林中,归途是一条穿过密林的石径,两侧的古树枝桠交叠,将天空切割成细碎的碎片。
没有人说话。
李乘风走得不快。他的身体自从中州战役之后一直在恢复与破碎之间循环,夜风灌进衣领时,肩胛骨的位置会泛起一阵隐痛。他没有表现出来,但脚步比平时轻了半寸。
玄无月察觉到了。
她没有问,只是默默调整了自己的步幅,让两人的步伐恰好同步。这样走在后面的人不会觉得前面的人太快,走在前面的人也不会觉得后面的人拖沓。一种未经商量却恰好达成的默契出现在此地,好像也恰合情理。
石径转入一片开阔地。云层恰在此时散开,月光毫无预兆地倾泻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她的影子与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头靠着肩,肩并着肩,像两个真正亲密的人。
玄无月低头看着那道影子,脚步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她立刻跟了上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李乘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只是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玄无月沉默了两步的时间。
“我在想,”她说,“黎空最后那句话。它在等一个时机。”
“嗯。”
“如果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封印里的妖神之力,而是晓年——那它反复丈量封印容量,就不是为了夺取力量。”
李乘风接过她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而是为了计算,献祭五位妖皇的全部力量需要多大的容器。”
玄无月心中一凛。
她停下脚步。李乘风也停了下来。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在月光铺满的石径上。
“如果它真的打算以妖皇的力量为祭品,”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那它需要的不是一个钥匙。”
李乘风没有接话。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明暗分明,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替他说完了那句话:“晓年不是用来打开封印的钥匙。他是用来承载五位妖皇被献祭之力的容器。”
这句话落进夜风里,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两个人同时被同一个念头压住时,谁也无力打破的那种沉默。
夜风穿过林梢,吹动玄无月垂落的紫发。她今天没有束发,长发散在肩背,被风撩起来时像一缕浅淡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