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辆运灰车穿过石门以后,顾长烬把挂在车尾的茶牌取了下来。
车斗里挤着十几个人,伤得最重的躺在底部,身下垫着从灰棚拆来的旧布。
阿诚跟在车后,手里还扶着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前方岩缝已经能透进潮湿的风,虽然看不见外面的天,风里却没有炉灰和尸油的味道。
顾长烬将茶牌交给阿诚。
“沿上面的记号走,过第三条水沟再停。”
阿诚接过茶牌,跟着灰车走出几步。木轮碾过碎石,吱呀声慢慢向外延伸,他却迟迟没有听见顾长烬的脚步,于是转身望向石门。
顾长烬仍留在里面。
“掌柜的?”
“你认得路,你可以带着他们走下去的。”
“那你呢?”
顾长烬握住门边垂落的粗链,将石门向中间拉动。沉重门板摩擦地面,灰尘从岩壁上不断落下,很快遮住了他的鞋面。
阿诚放开老人,想从车旁挤回来。
石门已经合拢。
最后一道缝隙消失以前,他看见顾长烬把那根烧黑的铁签重新插回袖中,转身沿他们来时的灰路往回走。
门板闭合的声音传出很远。
顾长烬没有停步。
泥地上还留着人群撤离时踩出的脚印,在几处岔口分向不同道路。他沿途扶起倒在墙边的茶牌,把其中一枚挪到更容易看见的位置,随后穿过运尸道,从一条多年无人使用的检修廊进入城心。
魂井里的黑光正沿石壁明灭。
冥劫已经重新站起。
暗影铠甲填满了他被修罗剑撕开的胸腔,甲片下方没有重新长出的血肉,只有被黑暗包裹的年兽力量。
那些力量在铠甲内部缓慢游动,偶尔从缝隙里露出一只兽瞳,又随着甲片闭合消失。
魂井四周仍有黑线向冥劫靠拢。
李乘风没有给他安稳炼化的机会。
修罗剑从侧面刺入甲片缝隙,风流贴着剑锋向内钻去。
冥劫转动黑镰,镰柄撞上剑身,李乘风右手中的死魂阴气却在此刻侵入腕骨,五指慢了一瞬,整个人被那股力量逼得向后退去。
他每退一步,脚下便留下一点血。
青懿晟从另一侧挥出罗刹刃。刀罡切开冥劫腰间的黑气,刚触及铠甲本体,里面的年兽力量便朝同一处聚拢,生生托住了向下的刀锋。
冥劫反手一拳落在她肩头。
青懿晟向外摔出,右肩撞上断裂石栏。
玄无月虽然接回了她的生命,身体却仍记得被黑死之矛贯穿的那一刻。胸口骤然收紧,呼吸随之断去半息,罗刹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