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第一步……
先把那条吸在周家身上的蚂蟥拔掉。
天阴得厉害。
周亦舒换了身素色窄袖衣裙,没戴任何首饰,只拿一根木簪束了发,便出了门。
她先去了绸缎铺,跟掌柜核了一遍近期的账目。
数字比记忆里更难看。
从铺子出来,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画像。画上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温润,嘴角带笑。
哥哥周亦安。
原主走到哪儿都揣着这张画像。
周亦舒把它叠好收进袖袋,贴身放着。
路过望月楼的时候,她本没打算停留。
但二楼靠窗的雅间传出一阵笑声,其中一个声音让她脚步钉死在了原地。
“沈兄,今日这席面排场不小,满桌珍馐,少说十几两银子打底,沈兄出手阔绰啊!”
有人在起哄。
然后是一个清亮的、带着几分矜持的男声:“哪里的话。”
是沈从文。
周亦舒抬头,看向二楼那扇半敞的窗。
隔着一层竹帘,她看不清里面的人影,但那个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说来惭愧,这银钱是未婚妻家中给的。”沈从文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周家做买卖的,手里有几个闲钱,非要往我这里塞。推辞不过,也就随她去了。”
“沈兄这是谦虚了!那周家小姐倒是识趣。”
“识趣谈不上。”
沈从文停了一瞬。
那一瞬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刺耳。
“她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儿,大字不识几个,平日里抛头露面地守着铺子,跟那些贩夫走卒讨价还价……”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我若不是念在周老爷子当年资助之恩,这门亲事,早该回绝了。”
“那沈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沈从文放低了声音,但窗下的周亦舒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能嫁给我,已是她此生最大的造化。等我来年入京赴考,若能高中……京城里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她若懂事,安安分分做个妾室管管家务,我也不是容不下她的人。”
雅间里有人笑出声来。
那笑声顺着风飘下来,落在周亦舒耳朵里。
她没动。
站在望月楼的檐下,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素衣少女的表情。
她垂着眼,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只有袖子里的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屈辱和心寒,正顺着血脉往外翻涌。
周亦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