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谦从袖中摸出一个锦囊,塞进她手中。
“这是我为官二十年的心得,路上看。记住,官场二字,写的不是黑白,是灰。”
周亦舒接过那沉甸甸的锦囊,再次躬身。
“谢大人。”
马车启动,车轮滚滚向前。
徐之谦立于城门之下,目送那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未动。
这位江南六十年一遇的小三元,究竟能在那龙潭虎穴之中,掀起何等风浪?
他等着看。
*
与此同时。
官道的另一端,一辆散发着牲口与霉变气味的骡车,正颠簸北上。
沈从文蜷在车尾的货物堆里,身上那件粗布短褐沾满了泥污,散发着一股酸馊。
半个月,他是在鬼门关前爬回来的。
二十板子打得他皮开肉绽,伤口溃烂流脓,高烧不退。
沈母只会抱着他哭,沈父则终日蹲在门槛上,像一截枯木,嘴里反复念叨着“造孽”。
沈家,已经败了。
祖宅被钱庄的张掌柜用二十五两银子强买了下来,言语间满是鄙夷与嘲弄。
“你儿子如今是安庆府的瘟神,这宅子谁沾谁晦气!”
那晚,沈从文拖着半残的身体,从床板下摸出了最后的几块碎银。
安庆府,已是他的死路。
留下,就是等死。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在他胸膛里烧成一团毒火。
他要走!
他要去京城!
他听说那里遍地机遇,只要能抓住一个,就能让他从地狱里爬出来!
“你他娘的废物!一袋货都扛不动!”
车把式一鞭子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粗野的骂声砸在沈从文脸上。
他咬着牙,将一个沉重的麻袋扛上肩。
麻袋的边角磨着他未愈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每走一步,骨头都在呻吟。
他不敢吭声。
在这里,他不是沈案首,不是读书人,他只是一个连工钱都没有的杂役。
一个废物。
过去的一幕幕,如尖刀剜心。
周亦舒还在时,他何等风光?
锦衣玉食,红袖添香。
春风得意,前程无量。
如今,他连一块能嚼烂的干饼,都是奢望。
夜里,他就和别的杂役一起,裹着一身臭汗,睡在冰冷的骡车下。
他想哭,可眼睛里只有干涸的血丝。
哭有什么用?
他只能把所有血泪,都咽进肚子里,熬成对未来的幻想。
京城!
他要在那里翻身!
他要在那里,将失去的一切,百倍、千倍地夺回来!
他幻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