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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来岁的人了,膝盖不好,跪在青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起来。
他膝行了两步,对着紧闭的朱漆大门连连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亦安侄孙!三叔公错了!三叔公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啊!”
他身后,五叔公、七叔、九堂兄,一个个跪得整齐齐,嘴里七嘴八舌地喊。
“我们也是为了周家好,怕家业落到外人手里……”
“亦安你年纪小,我们是想帮你撑着……”
“求亦安开恩,给条活路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不是周亦舒。
是周管家。
五十来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封皮磨得发白,显然是翻过无数次的。
他站到台阶最上面一级,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跪着的众人。
然后翻开账簿。
“三爷。”
三叔公的身子抖了一下。
“去年八月,您从周家总账上支了三百两银子,名目是给您孙子办满月酒。满月酒办了,流水席摆了三天,实际花销不到四十两。剩下的二百六十两,进了您自己的私账。这笔钱,还没平吧?”
三叔公的脸白了。
管家翻了一页。
“五爷。”
五叔公的头埋得更低了。
“前年腊月,您以'上等丝绸受潮发霉'为由,将库房里五十匹杭绸折价购入,每匹只算了二两银子。转手卖给徽州客商,每匹十八两,净赚八百两。库房的验货单上,您签的字,盖的章。那批丝绸,一匹都没发霉。”
五叔公的额头贴在了地面上,不敢抬起来。
管家又翻了一页。
“九少爷。”
九堂兄浑身一僵。
“今年三月,老太爷病重,您经手采买药材。账上报的是三十两一斤的老山参,实际买的是八两银子的普通参须。差价二十二两,您拿去还了赌债。”
管家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九堂兄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管家合上账簿。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门前格外清脆。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慢慢扫过跪着的所有人。
“我家公子说了。”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过去的事,可以不追究。”
几个人的肩膀同时松了一下。
“但从今往后,周家由他一人做主。族里但凡有手有脚的,都去码头船行寻个正经差事做,靠自己的力气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