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
她直接掀了桌子。
盘踞在漕运体系上的利益集团,从京师到地方,从六部到河工,层层吸血,层层盘剥。
河道不是自己淤的,是被人为堵死的。
修缮款不是不够,是被吃掉了六成。
她写得克制,没有用任何华丽的修辞。
每一句话都短,都硬,都带着数据。
“淮河至运河段,历年修缮款项亏空十之六七,层层截留,至河工手中不足三成。以此修堤,堤何以固?”
她写海运分流,打破内河漕运的垄断,在沿海设立新港口,既减轻运河压力,又带动沿海州县的商税收入。
她写巡漕御史,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对天子负责,专查漕运贪腐,三年一轮换,防止坐地生根。
她写以工代赈,征调沿河流民清淤修堤,以粮代饷,既解决了河道淤塞,又安置了无业游民。
每一个建议后面,都跟着具体的执行步骤。
不是空谈,是能照着干的方案。
写到最后一段时,她的笔速慢了下来。
不是力竭,是在斟酌最后一句话的分量。
她落下最后七个字:
“治水先治人,治人先治心。”
墨迹未干,收卷的钟声敲了。
她将试卷吹了吹,交了上去,起身走出号舍。
沈从文比她晚出来一炷香。
他在号舍里又把自己的策论从头到尾读了两遍,越读越觉得稳。
走出贡院大门时,暮色四合。
他看到周亦安被几个同县的考生围着,不知说了句什么,那几个人都笑了。
沈从文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折扇敲着掌心,步子迈得很大。
他没有回头。
这一次,他不会再是倒数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