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著怒意的天地之威,长久以来对「巨鹿」二字的敬畏、对顾氏千年声望的忌惮、以及对「攻打圣城」这份罪孽感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被军令和赏银勉强筑起的堤坝。
「看那云!像不像一只大手,要拍下来!」
「风往我们这边刮,雨雹只砸我们!城头那边雨小得多!」
「肯定是顾家先祖发怒了!我们这是在遭天谴!」
「我早说了,巨鹿打不得————那是文脉所在,有祖宗保佑的————」
「俺娘说了,打巨鹿要遭雷劈的————你看那云里的闪!」
惊恐的议论、绝望的哀嚎、迷信的颤栗,在狂风、暴雨、冰雹和隐隐雷鸣的伴奏下,迅速在宋军阵列中蔓延。
不少人下意识地向后缩,任凭军官如何踢打咒骂也不肯再向前。
一些队伍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溃散,士兵丢掉兵器,试图逃离这片仿佛被天地诅咒的区域。
局势彻底大变。
接连突变的天象彻底扭转了整个战场。
宋军几乎顷刻之间便有了崩溃之势,甚至就连周延儒此时面对这般状况都没有任何的办法。
「绍光十二年二月庚午,宋将周延儒率师五万,陈兵巨鹿城南,会蒙古军与顾晏战于滏水,遂受迫攻城。
初,延儒令严而士疑,盖巨鹿者,顾氏千年根本,文萃所钟,海内仰止。
士卒多北人,或祖、父受顾氏恩,或闻其政仁,临城恻恻,莫有斗心。
延儒乃悬重赏:先登者百金,斩将者千金,欲以利驱之。
午时初,鼓噪而进。
云梯辐辏,矢石交下。
顾淮年逾七旬,率宗族子弟、城中义勇四千余,悉力捍御。
民争助之,老弱运石,妇孺传械,巷陌为垒,童稚砺兵,虽矢集如雨,无一人退者。
战方酣,天象骤异。
时方阴晦,忽西北风暴起,声若奔霆,折旌摧橹。
攻者仰陟,多为风偃。
俄而墨云垂天,疾雷隐辏,暴雨挟雹,自空倾泻。
然其势奇诡:城垣以内,雨细风狂:城外塬野,则若河溃天门,冰丸如卵,专击宋军阵伍。弩弦沾湿,梯滑不可攀,械陷泥淖,人马兢悚。
军中讹言遽起,或呼:「天罚至矣!」
或泣:「巨鹿有灵,顾公嗔我!」
卒伍睹此异状,益念顾氏旧德,遂大溃惧,虽斩不能禁。
延儒登楼望之,面如死灰,顾谓左右:「天亦佑顾氏耶?」
——《宋史,顾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