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锁定在他怀中的那本书上。
时而微微点头,仿佛在倾听什么;时而嘴唇翕动,似在自语;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表情变化微妙,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犯了癔症一般。
实际上,在他耳中正回荡著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充满了爱恨交织的女子声音。
她在诉说。
诉说与郎玉柱初会时的惊喜与温情。
诉说相伴苦读、红袖添香的甜蜜岁月。
诉说郎玉柱遭难时,她拼死逃回书中的无奈与心痛。
更诉说著今日,郎玉柱在石崇威逼利诱以及自身复仇欲望驱使下,亲手将她连同过往的情意与尊严一同放上「唱衣」金盘,当作换取前程的筹码时,那种撕心裂肺的背叛之痛与万念俱灰的绝望。
情深时有多么热烈缠绵,被弃时便有多么肝肠寸断。
这种地位的落差与情感的践踏,让那书痴之灵的怨念与痛苦,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毒浆。
最终,所有的感慨都化作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以及一句不由自主的低吟:「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并非宁采臣原创,而是出自《诗经·卫风》中的名篇《氓》。
后世注解多言此诗「为弃妇而作也」,道尽了女子遇人不淑,情爱幻灭的悲苦。
《卫风》这个系列在《诗经》中确实特殊,它收录的诗歌多与卫国风俗时事相关,其中不少情诗,看似歌咏男女之情,实则字里行间往往带著批判的锋芒。
或批判国家礼崩乐坏,或批判社会不良现象,或直接批判爱情中的虚妄与不公。
此刻,这古老的诗句与书痴女子凄楚的诉说、郎玉柱可悲又可恨的选择、以及这金谷园中虚伪浮华的背景交织在一起,在宁采臣心中激起了强烈的波澜。
那翻腾的魔念与胸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意气混合,让他决定要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石崇,不是为了这宴会,甚至不全是为了那书痴女子。
或许,只是为了抒发这胸中块垒,为了印证某种道心,也为了————给这强行恢复「风雅」的场面,再添一抹真实的属于「情」与「怨」的底色。
就在众人渐渐重新被丝竹靡音所包围,试图找回些许醉生梦死的感觉时,宁采臣轻轻放下了酒杯。
「我需要一把琴。」
话音落下,钱仲玉站起身,几步走到殿侧侍立的琴师身旁,也不多话,直接从袖中掏出几颗金灿灿的豆子,随手抛了过去。
那琴师先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