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
这三个字,从张麟的嘴里说出来,不轻不重,却像一只有力的手,将摇摇欲坠的郑耀先,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郑耀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重新凝聚起了一点光。他看着张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张麟的这一句“不信”,比任何人的千言万语,都来得重要。
因为张麟不是他的手下,不是那些需要仰仗他鼻息过活的兄弟。张麟是一个局外人,一个足够聪明,也足够冷静的旁观者。
他的判断,才最接近事实。
“谢谢。”过了许久,郑耀先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依旧沙哑,但里面的那份绝望,却消散了不少。
张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他拉过椅子,在郑耀先的对面坐下,神情严肃。
“郑队长,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宫庶这招,是冲着我们两个人来的。不,准确地说,是冲着整个‘黑鸦’案来的。”
郑耀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被背叛的痛苦中抽离出来。他用手抹了一把脸,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恢复了“鬼子六”应有的锐利和冰冷。
“我明白。他这是想把水搅浑,让我们内斗,好为他的主子,争取时间。”
“没错。”张麟点头,“他很清楚,他那句话,就算我们不信,但只要传了出去,就一定会成为一根刺,扎在所有人的心里。尤其是……戴老板的心里。”
提到“戴老板”,郑耀先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是戴笠一手提拔起来的,是戴笠最信任的利刃。但也正因为如此,戴笠对他的要求,比任何人都要高。
忠诚,是戴笠的底线。任何对忠诚的质疑,哪怕只是一丝一毫,都会引发他狂风暴雨般的猜忌。
郑耀先很清楚,宫庶的这句指控,一旦传到戴笠的耳朵里,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这件事,瞒不住。”郑耀先沉声说道,“审讯室外面,有的是耳朵。最多明天一早,整个军情处,上上下下,都会知道我郑耀先,被自己的学生,指认为日本人的间谍。”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和无奈。
“到时候,就算戴老板嘴上说信我,心里也难免会犯嘀咕。他会派人来查我,明里暗里,把我的过去,翻个底朝天。”郑耀先苦笑一声,“而我,为了自证清白,就必须停下手里所有的事情,配合调查。这样一来,追查‘黑鸦’的行动,就等于停摆了。”
这就是宫庶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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