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座山。
山上,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头。
那些头,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有的张着嘴,有的咬着牙。
可他看见,那些眼睛里都有光。
很淡很淡的光。
像火。
像烧了几百年还没灭的火。
他开口。
唱起来。
声音还嫩。
嫩得跟春天刚冒头的草似的。
却也很沉!
沉得很。
沉得能把人的心压碎。
“长生天,高高在上——”
他唱。
“草原的儿女,跪在地上——”
他举起刀。
刀身雪亮,在晨光里泛着白。
“狼神啊,你看见了吗——”
他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你的儿郎——”
一刀抹下去。
“正在回家——”
血喷出来。
喷在祭坛上,喷在那些头颅上,喷在那面狼旗上。
狼旗上的狼,被血一浇,跟活了似的,张着嘴,露出獠牙。
人倒下去。
倒在那些亲人旁边。
倒在他爹他娘旁边。倒在血泊里。
倒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
歌声停了。
祭坛前头,死寂一片。
只有风。
只有血还在流,咕嘟咕嘟往外冒的声儿。
呼延灼站在那儿。
看着那座山。
山,垒成了。
三万颗头。
三万条命。
三万份念想。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狼神——”他喃喃。
声音很轻,轻得风一吹就散了。
可他听见了。
他听见那两个字在喉咙里滚过。
滚进胸腔。
滚进肺腑。
滚进那些正在烧的东西里头。
他举起那柄狼神刀。
刀身上,血痂厚厚一层。
他用左手,握住刀刃。
一划。
血从掌心涌出来。
滴在祭坛上。
滴在那座人头垒成的山上。
滴在那面狼旗上。
然后——
轰——
整座祭坛,亮了。
那光,是金色的。
不是那种淡金。
是浓得化不开的那种金。
像铁水刚出炉,滚烫滚烫,能把人眼珠子烫瞎。
像炭火烧到最旺的时候,红透了,发白了,最后变成那种金。像太阳从地底下钻出来,把整个天地都照成那种金。
那光从祭坛里涌出来。
从那些头颅的眼睛里涌出来。
从那些张着的嘴里涌出来。
从那些裂开的伤口里涌出来。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照得整座冀州城都成了金色。
城墙上那些黑石,被光一照,跟烧红的铁似的,滋滋往外冒热气。
雪地被光一照,跟铺了一层金粉似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尸体,被光一照,跟睡着了的神似的,脸上竟然有了笑模样。
呼延灼站在那儿。
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