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根线,都连着一个人。
一个人影。
那些人影在他眼前闪过。
秦岳的脸。
澹台无泪的脸。
陈玄的脸。
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脸——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那些因他而死的人,那些和他有过因果纠缠的人。
他们看着他。
眼神里什么都有。
有恨,有怨,有不甘,有茫然。
可最多的,是一种东西——
等。
等他还。
苏清南睁开眼。
他看着那些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承。”
一字吐出。
那三枚承负钱同时亮了。
不是那种幽幽的暗光,是另一种光——刺眼的,灼热的,像太阳落在掌心。
光从钱心里炸开,炸成无数道金色的丝线。
那些金丝钻进黑线里,钻进那些缠在一起的、扭在一起的、绞在一起的因果线里。
金丝所过之处,黑线开始消融。
不是断,是消融。
像雪落在烧红的铁上,嗤的一声,就没了。
那些脸开始消失。
一张,一张,一张。
从最远的开始,慢慢淡去,淡到最后,只剩一个轮廓,轮廓也没了。
秦岳的脸消失的时候,他笑了一下。
澹台无泪的脸消失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陈玄的脸消失的时候,他看着苏清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你赢了。”
他说完,脸就散了。
三息。
黑线没了。
金丝也没了。
只剩那三枚承负钱,还落在地上。
钱身上的乌金色,比方才更暗了。暗得像要烧尽的炭,只剩最后一点余温。
苏清南低头,看着那三枚钱。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第一枚钱拈起来。
钱入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暖流。
那暖流从掌心涌进来,顺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心口。
走到心口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
是那些压在心底的东西。
那些他以为会压一辈子、永远都放不下的东西。
没了。
他握紧那枚钱。
看着它。
钱身上的暗光,正在一点一点淡去。
淡到最后,只剩一道极浅极浅的痕迹。
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把那枚钱放下。
又拈起第二枚。
同样的事,又发生了一遍。
那些黑线又涌出来,那些金丝又涌进去,那些脸又出现又消失。
只是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
第三枚的时候,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