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手脚还在抽搐。
有人被滚油浇中,惨叫着往下跳,跳进人群里,把惨叫传给更多的人。
惨叫声响彻整片夜空。
可那些云梯上的人,还在往上爬。
一个摔下来,两个摔下来,十个摔下来。
可总有人爬上去。
爬上去,跳进垛口,和守卒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那片黑色潮水,终于撞上了那座城。
撞得头破血流。
可还在撞。
城外三里。
安思明骑在马上,看着那座城。
看着那些正在往上爬的人,看着那些正在往下掉的人,看着那些已经倒下、再也爬不起来的人。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看着。
“大帅。”
亲兵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第一轮攻城,折了三千人。”
安思明点头。
“继续。”
亲兵愣了一下。
“大帅,天黑了——”
安思明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火光在跳,跳得忽明忽暗。
“天黑了,就不用打了?”
亲兵说不出话。
安思明收回目光,又看着那座城。
“传令下去。”他说,“连夜攻城。不停。”
亲兵咬了咬牙。
“是。”
他转身跑开,马蹄声渐渐远去。
安思明一个人骑在马上。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那气味钻进鼻子里,钻进肺里,钻进骨头里,像是要把人也腌成一块咸肉。
他闻着那股气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也是个小卒,跟着别人攻城。
城头也是这样,一片火海,一片惨叫。
他看着那些人往上爬,看着那些人往下掉,看着那些人死在城下。
血从城头流下来,流成一条小河,一直流到他脚边。
他那时候想,这些人真傻。
为了什么?
为了将军能升官?
为了皇帝能安心?
为了那些坐在深宫里、从来没见过战场的人,能睡个安稳觉?
后来他当了将军。
他带着别人攻城。
他看着那些人往上爬,看着那些人往下掉,看着那些人死在城下。
他那时候想,老子一定要活下去。
不管死多少人,老子都要活下去。
现在,他看着这座城。
看着那些正在死的人。
他忽然想起那个小瓶。
那三粒暗红色的丹。
他又摸了摸胸口。
小瓶还在。
冰凉的。
贴着心口,凉得像是要把那颗心也冻住。
他笑了。
“快了。”他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