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因为这个人是大乾的皇子。
因为这个人的父皇,是大乾的皇帝。
因为这个人的兄长,是大乾的太子。
可这个人,反了。
吴签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又想起那天夜里,他对着北凉的方向磕的那三个头。
他又想起那天夜里,他哭着喝完的那坛酒。
他又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北凉王,是当世无双的大英雄。”
可这个“当世无双的大英雄”,现在是叛贼!
是窃取大乾天下的叛贼!
是无君无父的叛贼!
“吴签啊吴签,”他喃喃,“你他妈的,到底该怎么看他?”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晨风,吹过他满是血污的脸。
那些血已经干涸了,结成一层硬壳,被风一吹,有些地方开始往下掉渣。
他伸手摸了摸脸,摸下一块黑红的血痂。
他看着那块血痂,忽然想起一句话。
“血浓于水。”
血浓于水。
这是说亲情的话。
可他现在想的不是亲情。
他想的是,那个人的身上,流的也是大乾皇室的血。
那血,和他吴签身上流的血,是一样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血现在正在往这边流。
流到他的城下。
流到他的面前。
那个人越来越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的眉眼。
那张脸,比画像上更年轻。
可那双眼睛,比画像上更深。
深得像两口井。
看不见底。
吴签忽然站直了身子。
他撑着垛口,站直了。
那身破烂的甲胄哗啦啦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他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三百丈的距离,对望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那个人勒住了马。
大军也停了。
停在城外三百丈的地方。
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
吴签看着那片大军,忽然想起安思明带来的那八万人。
那八万人,攻城的时候一窝蜂地往上涌,死了人一窝蜂地往后撤,扎营的时候乱七八糟,吃饭的时候抢成一团。
那是乌合之众。
可眼前这些,不是。
这些是真正的兵。
是能打仗的兵。
是能要人命的兵。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条命,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他想了想,又笑了。
交代就交代吧。
守了十年,够了。
死在这个人的刀下,不亏。
他转身,看着那些还活着的守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