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很轻,“谷里的人……救不回来了。”
钱惟演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片谷地,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尘土。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到江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早晨。
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自己能守住这片土地,守一辈子。
可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他会老,长到他的兵会老,长到这座城也会老。
老了就不中用了。
“本帅守了二十年。”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二十年,寸土未失。”
吕幕僚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钱惟演说:“今天,要失了。”
他转过身,看着城里那些百姓。
看着那已然熄灭的万家灯火……
他竟有些无地自容。
“本帅在江东二十年,没有亏待过百姓。可今天,本帅要用他们了。”
吕幕僚愣住。
“大帅——”
钱惟演说:“把城里的百姓,都叫到城头来。老的小的,男的女的,能走的不能走的,全叫来。”
吕幕僚的脸色变了。
“大帅,北凉王他——”
钱惟演打断他。“北凉王不杀百姓。可他也不杀降将。”
他看着城外那片谷地。
“本帅不是周德威。本帅没有贪过一文钱,没有克扣过一粒粮,没有打过百姓一个耳光。本帅在江东二十年,问心无愧。北凉王要杀本帅,得问问江东的百姓答不答应。”
吕幕僚站在那里,看着钱惟演那张清癯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点正在烧的东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身,走下城头。
百姓涌上城头的时候,苏清南正从山谷那边过来。
一万多人列队在城外,甲胄上沾着血,有的还在往下滴。
旗帜有些残破了,被风一吹,猎猎作响。
苏清南骑在马上,看着城头那些人。
比前几天更多了。
黑压压一片,从城门楼一直排到东边的拐角处。
老人,妇人,孩子,还有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他们站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锄头,没有扁担,没有菜刀。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钱惟演。
苏清南勒住马,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钱惟演,你把百姓叫到城头来,是想让本王杀了他们?”
钱惟演说:“不是。本帅让他们来,是想让王爷看看。看看江东的百姓,看看他们愿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