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进城之后,不杀百姓,不抢东西,不拆房子,不占田地。江东的百姓,还是江东的百姓。江东的日子,还是江东的日子。”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又停下来。
“你的命,本王不要。你替本王守着江东。替本王看着这些百姓,替本王看着这些田地,替本王看着这座城。你守了二十年,再替本王守二十年。”
钱惟演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玄色背影越走越远。
看着那片沾着血的军队跟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看着那面残破的旗帜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忽然觉得腿软,扶住垛口才没有倒下去。
“大帅。”吕幕僚从后面扶住他。
钱惟演摆了摆手,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城外那片空荡荡的谷地,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着那些百姓。
“开城门。”
城门开了。
吊桥放下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钱惟演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那座桥,看着城外那条路。
他走下城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城门口,停下来。
身后那些百姓还站在城头,不知道是该下来还是该留在那里。
他站在城门洞里,看着外面那条路。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着尘土,打着旋。他站了很久,然后开口。
“来人。”
一个亲兵从后面跑上来,“大帅。”
钱惟演说:“把本帅那件新官袍拿来。”
亲兵愣住了。
“大帅——”
钱惟演说:“去。”
亲兵跑了。
钱惟演站在那里,等着。
风从城外灌进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到江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风。
那时候他穿着一件旧官袍,站在这座城门口,看着那些百姓,对自己说,要守住这里。
守住了!
亲兵跑回来,手里捧着一件崭新的官袍。钱惟演接过来,抖开,穿上。
官袍是青色的,补子上绣着锦鸡,是三品。
这件官袍他做了三年,一直没舍得穿。今天穿了。
他整了整衣冠,站直了身子,看着城外那条路。
路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他看见了,很远的地方,有尘头扬起。
那是北凉王的兵,他们回来了。
他站在城门口,等着。
等着那面旗,等着那个人,等着这座城换一个新的主人。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新官袍猎猎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