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枯,方才已然阖眼沉寂,却拼尽最后一缕残存神魂与气力,自行拿起剪刀……
一刀便斩断了那道逼得苏清南左右为难的两难选择题。
白璃眼睫轻轻掀开一丝缝隙,虚弱却温柔的目光牢牢锁住苏清南错愕悲恸的眼眸,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
一如当年渡口初见,她笑着说出那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温柔得能化开寒冰。
一句几乎随风消散的语声轻轻落在苏清南耳边:
“阿璃从不教夫君为难!”
她这一生,七年孤苦,七年病痛,从无半句怨怼。
没人知晓她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
但她却知晓苏清南心中既有她,亦有天下苍生,知晓大道逼迫二选一,无论他做出何种抉择都会余生深陷自责煎熬。
她不愿做困住他道心的枷锁,不愿让他为了一己情爱背负屠戮一城生灵的罪孽,更不愿看他舍弃苍生永困幻境,永世悔恨。
唯有自己亲手了结,方能替他拆穿这道无解难题。
他心怀苍生,她心怀他!
心口鲜血不停漫涌,白璃残存的生机飞速流逝,握着剪刀的手无力垂落,身躯软软地顺着苏清南手臂彻底瘫倒在他怀中。
眉眼依旧温润柔和,唇角那抹释然笑意未曾散去,不见半分苦痛狰狞,只剩下终究不让夫君为难的温柔。
苏清南呆愣许久,方才回过神,伸手死死捂住她心口不断涌血的伤口,徒劳地想要堵住不断消散的生机。
滚烫泪水混着她的鲜血,在脸颊纵横交错。
“阿璃,你何苦如此,何苦啊!”
他声音崩碎,放声痛哭。
七年沙场未曾落下的眼泪,在此刻尽数决堤,悲恸声响震得小屋梁柱簌簌落灰。
“夫君……阿璃小……苍生大……”
“阿璃!”
苏清南悲恸大喊。
可怀中女子再也不会回应他半句,不会抬手抚摸他鬓边白发……不会轻声叮嘱他看好院中桃树……不会再笑着唤他一声夫君……
那道苍茫古老的道音,此刻彻底沉默。
老道和幸冬同样惊掉了下巴。
他们都在等着苏清南做出选择,可没想到最后做出选择的人竟然会是白璃!
整间木屋剧烈震颤起来,地面冰层裂开细密纹路,窗棂吱呀扭曲。
屋外那株承载七年等候的桃树,花瓣瞬间失去所有色泽,化作漫天细碎白光飘散。
院墙,青石小巷,远处南城街巷,往来流民,沿街摊贩,远山落日……
整片红尘幻境天地,一层一层,一寸一寸,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