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荒原的北风终究缓缓弱了下去。
烽燧关隘屹立在冻土之上,残破的军旗在风里轻轻翻卷,再无方才战前的肃杀紧绷。
一场险些燎原的边境战火,被一人一道虚影硬生生按住。
三万北蛮先锋退守三十里,不敢寸进,大乾北境残兵得以喘息,岌岌可危的防线暂时稳固。
营前冻土上,陆岑躬身伫立,目送三道身影渐行渐远。
身前是千里边关,身后是万里中原。
他手中攥着苏清南临行前留下的一道道戍守军令,将零散薄弱的北境残兵重新拧成了一根死守河山的绳。
“传令各隘口,昼夜轮值,加固壁垒,不许贪战,不许冒进!密探尽数撒出,紧盯金帐王庭主力动向,但凡有修士踪迹和大军调动,即刻传讯,千里加急不得延误。严查边境流民,甄别奸细,绝不能让影月神宫暗子混入关内腹地。”
陆岑高声传令,声音穿透残余北风,落遍整座前沿军营。
北境残兵皆是血战余生的老兵,见过尸山血海,懂这份安稳来之不易。
众人齐齐抱拳应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错落,在空旷荒原上久久回荡。
经此一役,军心再振,原本疲敝涣散的边关守军因帝王亲至,让他们重拾起死守国门的血性底气。
他们守得住一寸土,中原便能安一分民。
而苏清南三人已然踏上去往中原的南归长路。
一路向南,地貌缓缓更迭。
不再是极北荒原的枯槁萧瑟,冻土渐退,黄土绵延,零星的荒田与废弃村落,还有倒伏的枯木,一点点铺展在视野之中。
眼底所见依旧满目疮痍。
北蛮连年烽火,部落冲突不断,最苦的从来不是朝堂权贵,不是戍边将士,而是世代扎根这片土地的寻常百姓。
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正如是!
道旁随处可见破败屋舍,土墙倾颓,柴门腐朽,院落里荒草齐膝,早已无人栖居。
偶有流离百姓拖家带口,背着破旧行囊,牵着瘦弱孩童,步履蹒跚走在南迁路上。
他们一个个衣衫打满补丁,面色蜡黄枯槁,眼底藏着对战火的惶恐,也藏着一丝求生的执拗。
他们不求富贵荣华,更不懂大道长生,只求远离兵戈,寻一处安稳乡土,三餐温饱,四季安宁。
白璃走在身侧,眸光淡淡扫过沿途流离的人影,轻声开口:“人间疾苦,岁岁不绝。天上仙者高居云海,见惯兴衰轮转,只当是天道寻常。”
一句话道尽仙凡殊途的根本。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