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钰垂下眼帘,看着脚边的一片枯叶。
“后来,支撑男孩整个童年的,是一个瘦弱的女人。”
“男孩的母亲为了把他拉扯大,什么都做过。”
“摆地摊、卖烧烤、做服务员……甚至还要被人戴着有色眼镜看待,受尽指责!”
“她把挣来的每一分钱全攒起来,给男孩交学费,给男孩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吃食。”
“自己病了,浑身疼得整夜睡不着觉,却舍不得去看医生。”
煌钰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那是一种压抑的沉痛:
“常年的积劳成疾掏空了她的身体,男孩成年那天,她终于支撑不住了。”
“她拉着男孩的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那只满是裂口的手,在男孩的手心里慢慢变凉,变僵。”
“但从始至终,他的父亲都没有出现过!”
煌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心中的郁结尽数排空。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僵住的小胜:
“所以我当初刚踏上旅行就去管武能的闲事。”
“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任何人再去重复那个男孩的悲剧!”
树洞里陷入了安静。
小胜的嘴唇被咬出齿痕,脸色惨白。
刚才那些歇斯底里的愤怒、自以为是的天塌地陷,在这些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他忽然觉得脸颊发烫。
自己在闹什么?
父亲只是输了一场道馆挑战赛。
父亲没有抛弃家庭,没有让他挨饿受冻。
父亲甚至在输掉比赛后,依然面带微笑地送出徽章,维护着道馆的尊严。
而自己,居然指着父亲大喊大叫,甚至怀疑父亲的伟大,骂眼前的挑战者是骗子?
一种名叫“羞愧”的情绪,犹如潮水般淹没了小胜的内心。
坚冰融化,那些竖起的尖刺一根根软了下去。
他松开抱着膝盖的双手,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但这回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夹杂着内疚的低声抽噎。
他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泥水,把眼皮揉得通红。
“对不起……”
小胜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两只小手揪着上衣的下摆。
“是我太任性了……我其实知道爸爸没有放水,我就是……接受不了。”
煌钰摇摇头,笑着说:
“不,你没做错什么,因为你说得对,我无法感同身受。”
“但我想,故事中的男孩会很羡慕你,羡慕你有一个好爸爸,羡慕你会因为爸爸的失败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