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黑板上的战术图,突然猛地一拍桌面,昂起头嘶吼道:
“黑板上画得再漂亮,那也只是图纸!空战是玩命的活计,气流、弹道、舵面响应,稍微差一丝一毫就会机毁人亡!”
“郑长官,我承认你的分析有道理!但我罗伯特只信天上的子弹!”
罗伯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白丝巾,眼中燃烧起一抹野兽般的凶光:
“明早八点,加满你运来的航空油!我和副队长驾驶两架P-40升空,用你的双机剪刀术去打四千米高空的模拟拖靶!如果我们在三轮俯冲内打不烂拖靶,那就证明这套战术在实战中根本行不通,你必须为你刚才羞辱美国陆航飞行员的话,当着全机场的人公开向我们赔礼道歉!!”
“但如果打中了呢?”郑耀先眉峰微挑,眼神似笑非笑。
罗伯特把胸膛挺得笔直,声如洪钟:
“如果打碎了拖靶,我罗伯特把这间屋子里的空酒瓶全吃了!从今往后,在巫家坝的天空上,飞虎队全体唯你郑长官马首是瞻,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绝无二话!!”
机库内所有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郑耀先身上。
齐公卿与赵简之面色如常,他们太了解六哥了,六哥从不做没有把握的局。
郑耀先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风纪扣,转身向机库大门走去。在跨出门槛的瞬间,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内回荡不息:
“赵简之,通知地勤,今晚连夜给一号、二号机加满高辛烷值航油,装配最高规格的穿甲燃烧弹链。”
“明早八点,我在塔台看着你们打靶。”
言罢,那道清瘦而渊渟岳峙的身影便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只留下机库内一群呼吸粗重的美国飞行员,以及在机修掩体深处,一个悄悄将记录小本塞进袖筒、眼神阴晴不定的地勤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