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晃悠。
九叔推开大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又长又涩的响动。
九叔迈过门槛。
李道明跟在后头,从容跨过。
周德旺走到门口,腿肚子转了两转筋。
到底没敢再进。
只招呼了两个胆大点的队员,在门口候着听差。
屋里头,灯光昏暗,照着满地狼藉。
桌子凳子都翻了。
茶壶茶碗碎了一地,踩上去咯吱作响。
一把大号的钢锯,横在血泊边上。
锯条上还挂着金丝的碎屑。
一只火柴盒,翻倒在血里。
盒子旁边,散落着几十粒大大小小的东西。
灯光一照。
那些东西,一粒一粒,幽幽地亮,像撒了一地的碎星子。
九叔蹲下身,捻起一粒。
他瞬间就明白了。
昨天在山坳里。
这西洋尸首刚一出土。
刘建龙就支支吾吾,非要把尸首抬回队里。
当时他只当刘建龙是真的为尸体考虑。
可谁也没想到。
原来根子,在这儿。
李道明直起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位刘队长,到死,都没舍得撒手他的发财梦。
再往里看去。
两具尸首,就躺在空地上。
一男一女。
刘建龙仰面朝天,歪在最前头。
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
前襟被血浸透了,又干成了黑褐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他的整张脸,已经脱了相。
眼窝深深凹下去。
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都散了。
他的嘴张着,舌头微微吐在齿外。
脖颈左侧,两个血洞。
洞眼不大,边缘发青,却深得吓人。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他全身上下,一滴血都没剩下。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拧干了。
缩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空壳子。
他那只受了伤的左手,还保持着攥握的姿势。
手心里,死死攥着那颗最大的钻石,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人都成了干尸,手还没松开。
而离他两步远,躺着那个姑娘。
姑娘死得,比他安静些。
衣衫还算齐整,脸上的脂粉,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的。
她同样是脖颈上两个血洞,浑身干瘪,灰败如蜡。
李道明站在旁边。
目光在两具尸首上停了两息。
可怜吗?
有几分。
可贪念一起,黄泉路,就近在脚下。
神仙来了,也拦不住。
九叔蹲下身。
他伸手,轻轻拨开刘建龙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