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裴瑾言回来了。

我在前厅吃粥。他大步走进来,脸上还带着一夜未睡的青灰色。

"若晚。"

我看了他一眼,继续喝粥。

"你昨天的事,我连夜进宫求了情。陛下的意思是旨意已下,不可收回。"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两手撑着桌案。

"但你要是肯上一道请罪折子,我可以找人从中斡旋,把这件事压一压。"

我放下碗。

"你进宫一晚上,就想出这个办法?"

"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让我认错,说自己伤后失言,是不是?"

裴瑾言没否认。

"若晚,你闹也闹了,气也出了。可你想过没有,和离之后你一个人怎么过?"

"你爹留下的船行这些年亏了不少,那几间铺子也不景气。你一个女人家,撑不起来的。"

他盯着我,像是笃定了我会服软。

在他的经验里,我每次闹完都会妥协。

哭一场,擦干眼泪,第二天照常伺候婆母,打理家务,给他做一桌菜。

他习惯了。

"裴瑾言。"

"嗯?"

"你说我爹的船行亏了不少。"

"……是。这几年行情不好,我让人打听过。"

"你打听过?"

"自然。我好歹要替你看顾着。"

我笑了。

"那你打听到的,是姜记南街的那三间铺子?"

裴瑾言顿了一下。

"……还有别的?"

我没回答他。

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

"你不需要替我操心。"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我昨晚让老赵把十二年的账本全搬出来了。"

裴瑾言的脸色变了。

"今天辰时,我会在前厅跟所有管事仆从把账说清楚。"

"你要是有空,也可以来听听。"

不等他说话,我出了门。

走到照壁后面,听到前厅里"咣"的一声。

像是茶盏摔在了地上。

辰时刚过,我去了裴煜和裴瑶的院子。

梧桐院种着两棵大梧桐,是我亲手栽的。

当年刚知道怀了双胎的时候,我高兴得一宿没睡,第二天就让周伯去城外挖了两棵树苗回来,说一棵是哥哥的,一棵是妹妹的。

现在树都比院墙高了。

院门开着,里面传来读书声。

不是裴煜和裴瑶的声音,是苏明珠的。

她在给他们讲诗。

我走进去的时候,三个人正围坐在桌前。

苏明珠看到我,手里的书卷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