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放在她的额头上,手背上的皮肤感受到了烫人的热度。他收回手,去拿外套。
“去医院。”他说。
“不用——”
“这次不能由你说了算。”
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呼吸科在三楼。走廊里全是人——老人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薄毯;小孩被父母抱在怀里,脸上还挂着眼泪;有人在排队窗口前焦急地数着前面还有几个人;有人在吵架,声音从走廊这一头传到那一头;有人在电话里大声说方言,大概是跟老家的亲戚汇报病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片混合的气味,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从热水房里飘出来的潮湿的热气。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但角落里还是有人偷偷按了打火机,被护士远远地喝止了。
尼玛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陆云在挂号窗口前排队。他穿着西装,在一群穿病号服和家常服的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旁边一个穿花棉袄的老太太戳了戳他的手臂,问他是几号。他说了号码,老太太说,那你排我前面,我不急。他道了谢,继续等。他握着她的手,手心里的温度比平时高。不是他发烧了,是她太烫了。
候诊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叫号屏幕上的红色数字一格一格地跳,跳得极慢。每个病人进去都要十几分钟才出来,有的是被家属搀着出来的,有的是自己推着输液架出来的。尼玛靠在塑料椅上,闭着眼睛捻念珠。那颗最亮的珠子在她拇指和食指之间反复滑过。
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白大褂的口袋里插着两支笔——一支蓝黑,一支红色。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很快,每个字都像是早就说过了无数遍。他用听诊器听了尼玛的前胸和后背,冰凉的听诊头贴上皮肤时尼玛缩了一下肩膀。又看了CT片子——片子夹在灯箱上,黑白灰三色交织,肺部的阴影像一片模糊的云,靠近气管的位置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更浅。医生坐下来,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除了药房的人大概谁也看不懂。
“她肺里有旧伤。”医生说,抬起目光看了陆云一眼,“大概多久了?”
“地震的时候。”尼玛说,“被压了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医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用手指推了推眼镜,“十个小时的压迫,对肺部的损伤是慢性的。不是一下子就发作,而是慢慢来。平时可能只是咳嗽,偶尔胸闷。但受了凉、吸了冷空气、或者抵抗力下降的时候,就会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