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天。在家做就可以。他们把文稿发给我,我翻译好之后邮件发回去。字数不多,稿费也不多。但够买菜。”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围裙是房东留下的,蓝底白格子,洗过很多次,边缘有些发白。她挂好围裙,转过身,看着他。
“你不要说不用。我知道你会说不用。但我要做。不是因为你钱不够。是因为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她顿了顿,手指摸到了手腕上的红绳——金刚结那根,转了转,让结朝上。“在山上,两个人爬山,不能一个人扛所有东西。你扛一袋,我扛一袋。你的那袋太重了。分一点给我。我能扛。”
陆云沉默了。他知道她不是在请求许可——她是在告诉他,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她想扛。她需要扛。把她关在公寓里什么都不让她做,和把她关在陆家客房里一样,都是“关”。她说的——“你们都在关我”,这句话不只对陆震廷和沈佩兰说的,也是对他说的。保护不是关。关不是保护。让她扛,才是让她活着。
“多少钱?”他问。
她说了一个数字。很小。还不够他以前一顿商务午餐的预算。但够买一周的菜,够买那瓶棕色小瓶里的药。他点了点头,然后把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是凉的,皮肤上有一层细细的干纹——大概是江风吹的。她的头发里有酥油味、土豆皮的生淀粉味,和窗外飘进来的、嘉陵江的水腥味。
“不要太累。”他说,“我说过要保护你,结果——”
“你没有欠我什么。”她打断他。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来自她骨髓里的东西。和她在郎当山谷说“山是活的”时一样的坚定,和她在杜巴广场擦象神雕像时一样的平静。“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在加德满都你帮我还债的时候,我就说过要还你。你说好,慢慢还。我还没还完。现在轮到我帮你了。不是还债——是两个人一起爬山。我们夏尔巴人爬山的时候,谁累了,另一个人就把他的背包接过去。不是可怜他。是相信他。相信他歇够了,会把背包接回去。”
窗外,苍山早已看不见了。那些昨天在阳光下闪耀的雪顶,被重庆的雾和夜色完全吞没。她来的时候,飞机在雪山上空飞翔,珠穆朗玛的金顶在云海之上燃烧。她用手指划过舷窗上那些雪峰的轮廓,一座一座叫出它们的名字。那时候她不知道山那边有什么,但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