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依然平静地低垂着。
像是一池被冻住了很久的水,再也没有波澜了。
明明不是自己的过错,艾尔维亚心底却升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咳嗽了一声,浑身不自在。
蕾比却没有看她,只是偏过头,透过车窗望向远处。
那座环塔区的尖塔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塔尖直指天际。
壮丽,庄严,不可触碰。
她望着那片景色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艾尔维亚小姐。”
“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为什么要帮助半魔?”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艾尔维亚。
她从记事起就活在千塔的最底层。
在卢克斯家族的百人女仆宿舍里。
每天清晨睁开眼睛,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就能看到环塔区的轮廓。
那些尖塔高耸入云,在晨光中泛着圣洁般的光泽。
她看了十多年。
十多年来,她一直知道那座塔很美。
但也一直知道,那份美和她无关。
那是为了那些穿着华服、端着酒杯、在展览会上谈笑风生的大人们准备的。
她这样的人,连抬头多看一眼,都会被当成冒犯。
整个千塔对她们这样的种族而言,从头到尾都只有痛苦、屈辱和恶意。
所以她不懂。
身处高位,可以尽情享受黑暗时代所带来的糜烂生活。
为什么要选择冒着风险,对抗大贤者,拯救她的同胞?
如果不是她认出艾尔维亚,就是在枯木镇送道尔顿粮食、在自己被捕获后想要求救的人。
没有看到半魔运输队的报道。
在从那个囚车解开的刹那,她早已经选择自我了断。
哪怕现在,她依旧对那宛如梦幻的结局感到怀疑。
艾尔维亚沉默了很久。
随后说。
“休特利骑士,不也放弃自己白银之手的身份,放弃在曙光的贵族身份,对你们施予援手吗?”
提到那个骑士,蕾比难得露出柔意。
那是一位,用行动证明骑士精神的人。
“所以,你也是和休特利大哥一样的……骑士吗?”
艾尔维亚苦笑,最后说。
“不,我不是。”
“但我的男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