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这病原也不算什么病,若是吃好睡好,不过两三日便也是能好的。
在船要到都城外渡口的前一日晚上,裴循跨进舱房时便瞧见她依旧抱着双膝看着外头发呆。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舱房里的小窗外唯有一片浩渺江月。
江河奔腾,便是夜间都能听到一阵阵的海浪声,反倒是江心的那轮月永远高悬不落,明月皎洁。
而床榻一侧正拥着薄毯的丫鬟却身形娇小,脸颊情绪淡淡的,落落黛眉微微敛着,虽精神不济也难掩春娇粉面,独一份的美貌动人。
只是那双乌眸在这样夜色里却是冷清的,又像是沉沉含着什么他看不懂的情绪。
裴循一瞬心口有些说不出的不适,当即跨上前一步质问道:“你在这里想着谁?”
素玉淡淡瞥他一眼,乌眸里藏着嘲意:“奴婢谁也没想,大公子自己心里龌龊便觉得旁人也都是龌龊心思,奴婢还能说什么?”
一个人对月为何一定要想些情情爱爱的事?她不明白。
她或是思乡或是思念亲人,又或是想想自己前头那些年一些荒诞不经的事,反正是独独没有想他心里认为的那些东西。
裴循被她话语一刺又沉下脸,眉宇也阴沉下来:“你如今是什么话都能对我说了,也分毫没有一个丫鬟的自觉了。”
又是混账又是龌龊的,谁家的丫鬟能这般踩着主子的脸面往上骂?
是否是他往日当真对她太好了些,才养得她如今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
再有她方才那样的情状,魂不守舍的,便是他进来那般大的动作都没往他这里瞧上一眼,谁又知道她是不是心里还在挂念那个姓宣的?
明明已经离开那清远城几日了,可他心里只要一想到那日在那小院门前瞧见他二人站在一处说话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仿佛要烧干了理智。
明明一直都是陪在他身边的人,却能对另一个男人露出那样的笑。
恨心头明月不独照他,甚至还朗照他人。
这般的滋味他这几日真真是体会够了。
他甚至自欺欺人地希望她一个人孤零零在这想的不是旁的那些不相干的,而是往日里他待她的那些好。
见那丫鬟仍旧不理他,他几步走到前面去,强行掰过她的下颔道:“眼见明日便要到都城了,现在就这般对我甩脸色了?”
“我是知你一向都是胆大的,可你这次私逃的账我还未来得及与你算,你当真不准备好好与我解释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