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道,“瑾儿虽是庶出,但论才学品性,不输给萧家任何一个嫡出的郎君。如今朝中正在用人,都水监那边缺一个能做事的人。娘娘已经跟监正打过招呼,给瑾儿留了一个从九品监丞的缺。品级不高,手头却管着实实在在的差事——通济渠洛阳段的疏浚,都水监正缺一个能读得懂图纸、算得清账目、镇得住河工的年轻人。”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娘娘的原话是:水是流动的东西,管住了水,就管住了很多东西。瑾儿若是有心,从这条水道里能趟出一条路来。”
这番话说完,萧瑾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飞快地把陈安话里的信息筛了一遍。都水监,从九品监丞,通济渠洛阳段——这三个关键词叠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都水监虽然不是什么显赫的衙门,放在六部九卿里只能算个冷板凳,但它管着全国的水道河工,尤其是大运河。而通济渠是大运河最核心的一段,连接洛阳与江南,每年南粮北运、商贾往来,全仰仗这条水道。监丞虽然只有从九品,却是个做实事的职位,修堤、疏河、管船闸,经手的每一桩都是实打实的工程。
更重要的是,圣上这两年正在筹备征讨高句丽。百万大军远征辽东,粮草辎重不能全靠陆路运输,大运河就是这场战争的生命线。谁能在运河上说得上话,谁就在这场国战里有了用武之地。
萧瑾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些关节。他这位姑母在深宫里坐了这么多年,手腕果然不是常人能比的——她不是在给他安排一个清闲的官职,她是在给他指一条路。一条藏在淤泥和河工图纸里的青云路。
“臣领谕,”萧瑾躬身一拜,“谢皇后娘娘恩典。”
陈安上前一步扶起他,脸上的公事公办的表情收了几分,换上了一种更像是私人关怀的神色:“六公子,娘娘还有一句私房话让我转告你——她说,韦家那位小娘子她见过一面,是个好孩子。京兆韦氏的门第配萧家也算门当户对。不过这门亲事能不能成,还得看六公子自己。她的原话是:‘哀家能帮瑾儿铺好入仕的路,但娶媳妇这事,得他自己来。’”
萧安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来,赶紧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萧瑾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姑母连这个都考虑到了。他摸了摸鼻子,难得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但很快恢复了从容。
“陈内监,烦请转告姑母,”他说,“侄儿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