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江的支流往西南方向走。
夜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官道的尘土上慢慢移动,像是一幅没画完的水墨。
几天之后,远在金陵的王柏林和缪斌两个人,似乎就印证了陈国良那句“出来混迟早要还的”的含金量。
先出事的是王柏林。
这位刚刚调任后勤处主任的前第一师师长,在金陵一家叫“醉仙楼”的青楼里跟人争风吃醋。
最后不知道怎么就从二楼的栏杆上翻了下去,脑袋磕在楼下天井的石板地上,当场就没气了。
据当时在场的目击者说,王柏林喝了不少酒,搂着一个唱曲儿的姑娘在栏杆边上摇摇晃晃,跟对面厢房里一个穿绸衫的胖子隔空对骂,骂着骂着身子一歪就翻了下去。
金陵警察局去查了半天,结论是“酒后失足,意外身亡”。
那位跟他对骂的绸衫胖子第二天就不知去向,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
消息传到北伐军总指挥部的时候,校长正在看地图,听完报告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手里的铅笔在桌面上敲了又敲,最后只说了一句:“厚葬。”
至于缪斌那边,事情就更不体面了。
这位前第一师党代表,洪城之战后不久就被暂时调去了赣西一个地方部门做闲职。
不过以校长的尿性!
缪斌作为他的心腹,迟早会被重新启用。
可偏偏这时候,有人举报他贪污军饷、倒卖军需物资,还把北伐军的一些作战计划卖给了孙传芳的残部。
贪污!
倒卖军用物资!
校长能忍!
但卖作战计划这一点,校长就全是再护犊子。
也是护不住的。
等到举报材料送到校长案头的时候,附着一沓厚厚的证据。
包括记账本、汇款单、还有几封缪斌亲笔写的密信。
密信里怎么讨价还价的、怎么分赃的,写得清清楚楚,连标点符号都没漏一个。
校长看完之后把信拍在桌上,脸色铁青地骂了整整一炷香的“娘希匹”。
然后他批了八个字:“就地枪决,以儆效尤。”
缪斌被枪决那天,金陵城下着小雨。
他跪在刑场上不停喊冤,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是有人栽赃嫁祸。
行刑的军官理都没理他,一枪就崩了。
消息传到滇南某处小镇的时候,陈国良正蹲在一个院子里啃甘蔗。
他听完李志龙从镇上带回来的消息,他“呸”的一声把甘蔗渣吐在地上,脸上没有半点意外:“我说什么来着?”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