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也下来之后才迈步往台阶上走。
他的头发已经用随身带的毛巾擦了半干,但领口和肩章上还有几片深色的水渍,在灯光下显得不太体面。
张小六没有理会这些,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急着要把方才那些狼狈甩在身后。
廊下的风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小六推开书房的门,侧身让了让,示意陈国良先进。
陈国良没有客气,迈步走进去,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这间书房比陈国良想象中宽敞,靠墙一整排书柜,柜门是玻璃的,能看见里面齐整的书脊。
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摊着一份地图,旁边搁着半截没削完的铅笔和一只翻开的怀表。
桌上的茶壶已经凉了,壶嘴旁边积了一层浅褐色的茶渍。
张小六跟进来,把门带上,然后走到桌边把茶壶拎起来晃了晃,又放下了。
他站在桌角旁边,双手扶住桌沿,像是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犹豫了几秒钟,他还是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两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握在一起。
“陈将军。”张小六开口,声音比方才在公馆里沉了几分,“你方才说的话,每一句我都记着!”
“我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只是身在这个位置上。”
“压力实在太大!”
“而我!”
“却束手无策!”
“陈将军!”
“这一次我请你来东北,其实是请将军你来救我!”
陈国良在他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椅腿在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他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先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那份地图。
地图上红蓝标注密布,山海关、锦州、奉天、长春、哈尔滨几个地方都画了圈,有些圈边上还写了小小的问号。
“少帅。”陈国良开终于开口了,“我知道你难。”
“你父亲在的时候,关外各方势力还能看他的面子保持平衡,他一走,平衡就破了。”
“这不是你的错,是你接手的时机太差。”
张小六的手指在桌面上紧了紧,没有吭声。
他感觉自己终于是遇到了知音。
眼下这个男人,能够看穿自己的所有困境。
“我今天既然来了,就不会只说几句难听话就走。”陈国良说着,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把手肘搁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张小六的眼睛,“你现在的处境,我替你捋一捋。”
“你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随时打断我。”
张小六点了点头:“陈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