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亮,两辆三轮车便准时的停在了董家渡招待所门口。
码头轮渡的汽笛远远传来,闷闷沉沉,穿透薄雾。
挑菜的农人、赶工的工人次第出现,低声交谈的沪语、车轮轻响、油锅滋滋声,慢慢把整座城市唤醒。
没多时,金戈便带着穿戴整齐的冯家母女和铁马走出了招待所。
一连十几天没有出门,纵使冯夫人生性平淡,也觉得胸中积了几分闷郁。
昨日的老车夫领着同乡,两人皆是蓝布短褂、肩头搭白毛巾,站得端正。
见几人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态度恭敬。
“金先生,早!车子都收拾妥当了,今朝侬想去哪,我们随停随走。”
金戈微微颔首,随意坐上其中一辆车座,铁马紧随其后,靠着他身边坐下,冯家母女则坐着另一辆。
“不急,从董家渡慢慢逛起,沿江边走,老城厢慢慢穿。”
“好嘞!侬坐稳!”
老车夫应了一声,脚下一轻踩,车轮随即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带起一阵慢悠悠的颠簸。
清晨的董家渡,烟火最盛。路边国营早点摊早已开张,铁皮炉火通红,油锅滚热。
金黄油条、芝麻大饼出炉,香气混着初春湿润的风,飘得极远。
这出来闲逛,品尝当地的美食自然是少不了的。
金戈抬手轻轻示意停车,两辆三轮车稳稳停在路边摊旁。
摊主熟练接单、找零、收粮票,几分钱、半两粮票的细碎交易,藏着最真实的年代烟火。
他熟稔地点了几份早点,咸香酥脆的芝麻大饼、蓬松劲道的热油条,又盛了六碗滚烫的咸豆浆,对着一旁的老车夫两人招了招手。
“来,你们还没吃早饭吧,坐下一起吃点。”
这话一出,老车夫身边的同乡当即愣住,脸上瞬间涌出受宠若惊的神色。
在这个年头,主顾尊卑分得极清,坐车的是贵人,蹬车的是苦力,寻常客人能温和相待、不苛责使唤便已是难得,哪里有贵客主动请车夫同吃早饭的道理。
他连忙摆了摆手,腰杆微微躬着,惶恐地推辞道。
“不不不,金先生,我们哪能跟侬一道吃,我们晚点随便啃两个馒头就好。”
金戈看着对方那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出门在外,不分这些规矩,你们一早就过来等着,肯定空着肚子,来,坐下吃吧,趁热。”
说着,他随手将盛满豆浆的碗推到两人面前,又递过两份刚出炉的大饼油条。
同乡车夫局促地搓着手上的薄茧,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