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路。
道士做的是清炖鱼汤。和破庙那次的路子不太像,少了辣味,却更加讲究。
鱼骨先用小火煎至金黄,再加冷水大火催开,转文火慢熬。
鱼汤翻滚的节奏恰到好处——不急不缓,汤色在半炷香之内从浑浊转为浓白,鲜香裹着一丝极淡的松木烟气弥散开来。
言冽这边走的是另一条路。
五花肉切薄片,不过油,直接贴在干锅里,用肉本身逼出的油脂煎到边缘微焦。笋尖提前用米酒泡软,挤干水分,切成细丝。
青蒜苗斜刀切段,蒜白和蒜叶分开放。
关键步骤在最后。
他把煎好的五花肉推到锅边,用锅底余油爆香山椒粉和姜末,在呛烟腾起的瞬间,将笋丝倒入锅中,大火翻炒三下。
然后是米酒。
半勺米酒沿着锅壁淋入,酒液触到滚烫的铁壁,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响,白色的酒气裹挟着山椒的麻香和笋尖的鲜甜,在灶房里炸开。
道士翻动鱼汤的手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言冽的锅。
笋丝和五花肉在锅中翻飞,米酒的甜香与山椒的辛辣咬合在一起,既不抢主味,也不甘于做陪衬。
两种原本不搭界的气息被那半勺米酒捏成了一股。
道士的眉心跳了跳。
米酒做引子,山椒激底味,笋尖收尾——三层递进,层层叠加,但每一层都留了余地,不往死里压。
这不是蜀中的做法,也不是江南的套路。
倒像是有人把天南地北的厨理全嚼碎了,重新拼出来的东西。
一点巧思。
但正是这一点巧思,让道士抿了抿嘴。
两道菜几乎同时起锅。
道士的鱼汤盛在一只粗瓷大碗里,汤色奶白,表面浮着几粒碧绿的葱花,热气氤氲。
言冽的干锅笋尖五花肉码在一只黑陶盘中,肉片边缘焦脆,笋丝泛着琥珀色的油光,青蒜苗点缀其间。
两道菜往灶台上一摆,还没等两人开口,院子里就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喊声。
“阳宸!你小子做了好吃的还不快端上来让我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