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城大学门口停下来。
校门是临时搭的,两根木柱顶着一块横匾,匾上是院长亲笔写的字:
户城大学。
字写得不工整,但每个笔画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力道,像刀劈斧砍出来的。
门口站着一排辽军士兵,持枪肃立,向每一个进门的学生敬礼。
校园里,原来的兵营被改造成了教室和宿舍。
兵营的砖墙被刷上了白灰,窗户换成了大玻璃,屋顶加了气窗。
教室里的黑板是新的,粉笔码得整整齐齐。
宿舍里的床是上下铺,铺着新褥子和白布床单,每张床头摆着一个搪瓷脸盆和一只牙杯。
有学生把包往床上一丢,把脸盆拿起来翻看底下的印记,搪瓷底上印着两个红字:
“户大”。
当天下午,又有十几辆卡车开进来,卸下来一箱一箱的仪器。
有显微镜,有天平,有化学试剂,有物理实验用的电表和线圈。
学生们围上去,帮着搬。
一个物理系的学生抱起一箱电表,在怀里掂了掂,对旁边的人说:
“全新的,德国货。”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箱子上的标签,点点头:
“辽军真舍得花钱。”
天黑之前,又有两列火车到了。
一列从南京来,一列从武汉来。
从南京来的那列车上下来几个穿着西装的老先生,有人认出来,那是中央研究院的几个研究员。
从武汉来的那列车上下来的人更多,有教授,有讲师,有刚毕业的助教,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
站台上的人越聚越多,卡车一趟一趟地跑,行李堆得像小山。
院长是在开学大典那天来的。
大典在校园的操场上举行,没有礼堂,就用帆布搭了一个大棚。
棚子里摆着几百条长凳,凳子上坐满了人。有学生,有教授,有从辽军各部队抽调来的技术军官。
棚子外面的空地上也站满了人,挤不进去的就站在外头听。
院长从棚子侧面上台的时候,所有人站起来鼓掌。
掌声响了很久,像潮水一样,一浪推着一浪。
院长穿一身新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空袖管掖在腰带里。
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年轻的、陌生的脸。那些脸有的瘦,有的黑,有的带着长途跋涉的倦意,但每一双眼睛都是亮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在东北讲武堂里第一次听老帅训话,也是这样的眼睛,也是这样的亮。
他没有拿稿子。
他用手扶着讲台的边沿,身子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