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
祖祠。
族学。
祖脉秘境门前。
从幼时到今日,他大多数时间都在这些地方。
他看过云墟的雨,云墟的雪,也看过祖祠帝灯如何一夜一夜亮着。看过族中长辈修行,看过顾家古史里的旧痕,也看过许多同代人看不见的东西。
可今日之后,有些事已经不同了。
天下人来云墟看过他。
他也该去看看天下了。
“想去。”
顾长渊轻声道。
顾玄微并不意外,只问:“想好了?”
顾长渊点头。
“昨夜我看见那些东西,像几条还没走完的路。”
“路在身上,不能只坐着看。”
顾玄微看着他,没有说话。
少年抬起头,望向殿外夜色。
“云墟护了我十八年。”
“后面的路,我该自己走一段了。”
这句话落下,帝子殿里安静了片刻。
顾玄微眼底有一丝很淡的笑意,却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外面不比云墟。”
“那里会有人敬你,也会有人试你。还有人会因为你是顾长渊,便想借你的名,成自己的道。”
顾长渊神色平静。
他坐在泉边,白衣袖口垂落,指尖轻轻搭在膝上。灯火照在他侧脸,眉眼干净而沉静,像一块被云墟山水养了许多年的玉。
听完顾玄微的话,他没有立刻回答。
殿外有风吹过长廊,檐下玉铃轻轻响了一声。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山外有人,道上有争,我知道。”
“可路在脚下。”
“不能因为前面有人,便不走。”
他停了一下,声音仍旧很轻。
“路若只挑无人处走,便不叫帝路了。”
没有起势。
没有灵光外放。
也没有少年人常有的锋芒毕露。
他只是坐在那里,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可那一瞬,顾玄微忽然觉得,昨日问天台上的碑光也好,天骄录上悬而未落的那一笔也罢,都没有这句话来得更重。
因为他说的是路。
不是名。
顾玄微看着眼前的少年。
十八年前,云墟帝灯齐燃,万道俯首,顾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孩子不凡。
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从顾长渊身上看见一种东西。
不是天资。
不是命格。
也不是顾家给他的身份。
而是他自己愿意往前走的心。
顾玄微忽然笑了。
“好。”
他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长渊。”
“嗯?”
顾玄微背对着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