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殿再一次恢复了寂静,可杨衍心底却再也平静下去。
“方迟!”
外头守着的方迟闻声便立时走了进去,连连应道:“老奴在!”
杨衍起身,一边下殿一边说道:“摆驾望仙楼。”
“……诺!”手中拂尘一挥,方迟传驾的声音传出去,仿若惊了整个紫寰宫城:“摆驾望仙楼……”
清明殿门重重一阖,至于御案上的砂锅煨鹿筋,直到凉透结晶,也未曾被动过一勺。
望仙楼建在乾明八年的秋天,按理说当时逢上建紫宸府之事,国库中不少开销,远不是个大肆兴建楼殿的好时机。然而圣谕下来,谢公未曾说劝谏反对的话,满朝文武包括王修在内,便没有一人上奏反对。
——素衣染尽天香,玉酒添成国色。一自故溪疏隔。肠断长相忆。
楼名望仙,谁都知道,这座京华第一高楼建起,为的是纪念谁。
那年宫筵之后,落花台被封,到杨衍敕令修建望仙楼时,连谢弗在内,所有人都以为这座楼台建起来,往后便会代替落花台的效用,行筵宴之功。然而真等这座高楼建完之后,出乎众人的意料,这竟成了紫寰宫中与帝后大婚的朱雀台一般的禁地——杨衍虽未对此下过明谕,但自从那年后宫有位嫔御仗着圣宠闯入楼中,转眼便被下令杖毙的事出了之后,也就再没人敢想着踏入望仙楼的事了。而杨衍自己,一年中真正踏入此中的次数,也是数得过来的。
由是,当年声势浩大建起来的地方,到头来竟也真成了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念想,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听着不免有些怪异。然而对此,杨衍心里所想,却又是极简单的——全无望仙之心的人,又怎能容许其玷污这望仙楼呢?
这是一座极高的楼,站在那儿极目远眺,似乎能看到天之尽头。然而他想看到的人,上穷碧落,却再未见过一眼。
“玉酒……”
他喃出那两个字,带着满心的疲累重重阖上双眸,扶在阑干上的长指莫名收紧,恍惚间,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个人……
改变杨衍命运的那件事,发生在宝象十六年的冬天。在那之前,他头上顶着继后嫡出之子的名头,受封向王,富贵风流,自在满京华。然而这样的日子,就结束在那个冬天,大都督西征凯旋,班师回朝的路上。
十六年冬,皇太子杨徵随舅父谢寒渡镇边班师,途中遇刺中毒,不治而薨。上甚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