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山赶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后半夜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店铺的后门没上锁,留着一道缝。
他推门进去,一股熬了许久的煤油味儿扑面而来。
屋里,林秀兰和陈美丽果然都还没睡。
桌上的煤油灯烧了快一半,昏黄的灯光下,满桌子都铺满了各种纸张单据。
听到动静,两个女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起头。
“青山!”
“你可算来了!”
林秀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熬了很久。
她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把桌面上的单据归拢了一下,急切地招呼道:
“快过来,你看这些东西。”
桌面上,六张运输单据被整齐地摆成两排,新旧各三张。
旁边,还压着一张明显被人攥过、皱皱巴巴的手写收据。
陆青山没说话,先把厚重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这才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没有先看那些正规单据,而是伸出手,将那张皱巴巴的手写收据捻了起来。
纸上,“高平运输队”五个字写得歪歪扭扭,跟虫子爬似的,下面盖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红色圆章。
“就这张条子,平白无故收了咱们一百五。”陈美丽扶了扶眼镜,气愤地说道。
陆青山没理会,他把收据翻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照了照纸背的纤维。
然后,又把纸凑到鼻子底下,轻轻闻了一下。
“呵。”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怎么了?这纸有问题?”林秀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纸没问题。”
陆青山将收据放下,语气笃定地说道:“但这印泥,假的离谱。”
林秀兰和陈美丽同时凑了过来,视线紧紧盯着那枚红章。
“印泥还分真假?”陈美丽不解地问。
“那当然。”
陆青山伸出指甲,在印章边缘轻轻一刮。
一小撮干燥的红色粉末,就这么沾在了他的指尖上。
“你看。”
他把指尖伸到两人面前。
“正经单位用的印泥,是油性的,里头加了蓖麻油和松香,干了以后不仅抠不下来,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儿。”
“这个呢,”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那点粉末,粉末瞬间消散。
“这是水性的,说白了就是颜料兑上水和胶。文具店里一块二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