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人和城里的达官贵人不同,对给孩子取名这件事,并不讲究。
有些孩子都长到六七岁了,家里还只唤着随口诌来的小名,大名叫什么,连爹娘自己都记不清。
那时候乡下日子难熬,大人自己都常常填不饱肚子,赶上饥荒或者大水灾,人命贱得像草,饿死了往山沟里一扔就算完事。
更有甚者,逼到绝路上,易子而食也不是没听说过。
村里人都信一个说法:
若是正正经经给孩子取个名字,就像是往阎王的生死簿上登记了,容易被上头盯上。
反倒是二丫、狗蛋这种贱名,听着不上台面,却能瞒过鬼神,孩子才能平平安安长大。
说白了,就是贱名好养活。
江雪芒小时候,一直不知道“珠珠”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只记得隔壁婶子家在后山搭了个猪圈,里面养着几只哼哼唧唧的小猪崽,便以为爹娘大约是看见了那圈里的猪崽,随手给她取了这么个小名。
直到后来她跟着师父下水采珠,头一回在晃动的波光底下,看见蚌壳里裹着那团亮得像月亮一样的珍珠。
底层采珠的珠奴,说不清珍珠到底值多少银子,只知道这东西能换粮食、换衣裳,是难得的宝贝。
自打她记事起,爹娘就不在了,她对他们没有任何印象。
可每每听见有人唤她“珠珠”,她总愿意相信,当年爹娘给她取这个名字时,大约是把她当成了掌心里难得的珍宝,盼着她能好好活下去的。
她喜欢亲近的人,叫自己珠珠。
可是淮生不爱说话,更喜欢用那双深不见底的漆瞳,或疑惑或热烈地看向她。
那时江雪芒觉得,若有一日他肯开口叫她一声珠珠,那一定是因为心里极欢喜她。
可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听到了。
反倒格外想念从前那个沉默寡言,任凭她怎么逗,都只会红着脸,不肯出声的淮生。
指尖触到她脸颊细碎的湿意,裴临顺势将怀中的人轻轻掰过身来,拇指温柔摩挲过她泛红的眼尾。
“听到做侧妃就高兴成这样?江雪芒,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是啊,或许以她这样低贱的身份,能进东宫,就已经是天赐的福气。
更不用说,更别说,当朝储君亲口许诺,要给她堂堂侧妃的尊贵位分。
她确实“应该”感激涕零,喜极而泣。
“我……能求殿下一件事吗?”
良久,江雪芒才勉强找回自己沙哑的声音。
裴临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的静待,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