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东北,濛江县老林深处。
大雪封山已经第七天。
杨靖宇裹着那件打了十七个补丁的旧棉袄,坐在一棵柞树底下,面前的雪地上摊着一张被血浸透又冻硬的地图。
他瘦得厉害。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粒烧红的炭。
警卫员朱文范端着一搪瓷缸子雪水过来,里面泡着几片干瘪的桦树皮:
"司令员,喝口热的吧。"
杨靖宇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粮食还剩多少?"
"……不多了。"
朱文范低下头,
"够吃三天的。"
"伤员呢?"
"十七个重伤员,昨天又走了一个。"
杨靖宇没有说话,只是把桦树皮水又喝了一口。
"司令员,"
朱文范忽然压低声音,
"我听说……程师长那边,有动静。"
杨靖宇的手顿住了。
程斌。
第一军第一师师长,他一手带出来的爱将,全军最能打的虎将。
去年还在摩天岭一仗里吃掉鬼子一个中队,被日军悬赏五千大洋买他的人头。
"什么动静?"
"山下传来消息,说……说程师长被日军围在柳河一带,弹尽粮绝……有人说他……"
朱文范没敢往下说。
杨靖宇放下搪瓷缸子,望向山下白茫茫的雪原,半晌没说话。
"程斌不会。"
他说,声音很轻,
"我相信他有为人最基本的尊严。"
三天后,噩耗传来。
程斌率第一师三百余人,在柳河向日军投降。
投敌当日,日军通化宪兵队摆了三桌酒席。
程斌坐在上首,亲手把第一师的布防图、密营位置、联络暗号,一页一页地交给了日军参谋长。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卖了个干净。
杨靖宇得到消息那晚,一个人坐在雪地里,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集合部队,只说了一句话:
"程斌叛了,他把咱们的家底全卖了。”
“从今天起,没有密营,没有补给点,所有的路都要重新走。"
"同志们,咱们的路,更难了。"
部队沉默着开进了更深的林海。
而程斌的"挺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