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只酒杯碰撞作响。
恭维吹捧的话语此起彼伏,谄媚之声充斥厅堂,人人争相攀附两位实权人物。
程斌仰头,将满杯烧刀子一饮而尽。
凛冽的烈酒顺着喉管滚烫而下,一路灼烧食道,直坠胸腹。
瞬间燃起一片燥热的温度,熏得人头脑发飘,浑身轻飘飘的。
恍惚间,两段记忆骤然重叠。
昔日他身为抗联师长,驻守山林、浴血杀敌之时,从无这般锦衣玉食、美酒佳肴。
彼时战友相聚庆功,唯有破旧搪瓷缸盛满融化的雪水。
寒风凛冽,白雪皑皑,众人围坐篝火,你敬我一缸,我敬你一杯。
雪水刺骨冰凉,可一众将士的赤胆忠心、家国热血,滚烫得足以融化整片雪原。
可如今,杯中酒暖、席上奢华,身前权贵簇拥、风光无限。
可他胸腔里那颗心,却空空落落,凉得彻骨。
像被漫天冰雪彻底封冻,再无半分温热。
这点转瞬即逝的愧疚与心慌,被他强行狠狠压入心底最深处。
他抬眼望向岸谷隆一郎,眼神再度变得坚定阴狠,抬手稳稳斟满酒杯:
“厅长尽管放心,杨靖宇插翅难飞。”
他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把握:
“无需三月,只需一月。”
“一月之内,我必取杨司令的首级,亲自献至厅长案前。”
“我已整合厅长麾下关东军精锐、讨伐队全员,分设明暗哨卡,封锁所有山林出入口。”
“抗联各部的行军轨迹、藏身区域、补给路线,尽数在我掌控之中,一举一动皆逃不出我的天罗地网。”
“只要捕捉到半点线索,我即刻带队进山,连夜围剿,绝不延误。”
岸谷隆一郎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程桑当真有十足把握?”
“十成不敢夸口,九成胜算,绰绰有余。”
程斌放下酒杯,字字铿锵,带着极度的自负,
“我追随杨司令多年,他的行军习惯、作战套路、藏身偏好,乃至白山黑水间所有隐秘密营、逃生沟壑、避风山坳,我闭着双眼都能精准描摹。”
“整片长白山山林,我比任何关东军斥候都熟悉。”
“他骨头再硬,终究是人。”
“如今他麾下残兵粮尽弹绝、饥寒交迫,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微微仰头,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冷光:
“我生于此山、战于此地,熟悉风雪、洞悉山林,我就是天生的雪原猎手。”
“而杨靖宇,已是我囊中之物。”
岸谷隆一郎缓缓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