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陌生人多说两句话都要提前在脑子里排练,更别提跪进神殿向谁求取力量。倘若真有一位神明要求他以信仰换剑,周平大概会等神明出去,再自己想办法。
哈迪斯没有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落在冥河那道迟迟闭合的伤口上。死亡法则正在向两侧挤压,裂缝却被黑夜顶住,像有一只手从外面扣住了河面。
东部海岸,潮声一阵高过一阵。
陈夫子坐在老马车里,车轮压过现实和心景的缝隙。沿海渔船被他一艘艘牵进湖泊,渔民顺着心景里铺开的石桥离开海岸,负责疏散的守夜人把老人和孩子送进临时避难点。
深海中的三叉戟倒影搅动海水。
陈夫子刚把一片浪头收进心景,港口外便又立起一道百米高的水墙。水墙顶端浮着模糊的神面,蓝黑色的漩涡转动一圈,沿岸的玻璃便一片接一片爆裂。
陈夫子端起茶盏,茶水震出细密的波纹。
黑夜剑意从西南掠来,茶面忽然向两边分开。心景湖泊、现实海面和水墙里的神性倒影同时出现一条笔直的裂痕,三处本不相连的水面竟被同一股力量切到。
一艘来不及避开的渔船从裂痕旁擦过。船上的年轻人探出身子,瞪着被剑光分开的海水,连手里的缆绳都忘了抓紧。
陈夫子伸手替他稳住船身,目光却一直停在裂痕上。
是周平。
剑意的骨架仍旧干净,落点仍旧克制,连那种不愿和人多说半句的冷淡都在其中。发生变化的地方,集中在剑本身。那份黑夜权柄早已存在,经过某种兵器形态成形后,才被周平握进手里。
这种完整程度,让陈夫子想起古籍中那些真正的神兵。
神明赐下权柄,往往会跟着带来供奉、名字、誓约或某种偿还方式。茶面上的剑痕一路追向沧南,陈夫子从中找不到多余的牵连。
“它只听剑意。”陈夫子低声自语。
话音落下,他看见那道剑痕深处掠过一抹几乎透明的灰色。
周平的手背正在变淡。
这变化沿着腕骨向上,像墨水浸透宣纸,先染开一小块,再沿纤维缓慢扩散。黑夜之剑越完整,周平属于人的气息越薄。
陈夫子捏紧茶盖。
“神兵是给了,能承受它的身体却没跟上。”
老马车驶过一段心景长桥,他抬眼看向沧南,“周平还能撑多久?”
群山公路上,路无为骑着黄色小电动车一路狂奔。
车筐里压着一枚贴满封条的青铜楔,那是下一处边境节点急需的封印物。后方的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