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他用嘴叼住指头吸了一下,接着缝。
缝到裤脚,又扎了一针。这回扎的是拇指。血渗在军绿色的布面上,洇出一个小点。他用袖口擦了擦,血迹淡了,没擦干净。
他盯着那个血点看了两秒。
接着缝。
整条棉裤缝完,手指头上多了四五个针眼。他把棉裤提起来,正反面看了一遍。
比上回那件棉袄好一些。线脚还是粗,有几处走偏了,裤脚有一处线头冒在外面。他拿剪子把线头剪了,又翻到裤腰内侧。
从床头扯了一小块白布条。食指宽,两寸长。
拿铅笔想了想。
铅笔尖搁在白布条上,写了一个“大”字。笔画压得重,布面凹下去一个坑。他把铅笔换成蘸水钢笔,从墨水瓶里蘸了蘸。
“大的不会,小的慢慢学。”
写完了,他把布条拿起来看。字歪歪斜斜,“慢”字的右边那个竖写长了,出了格。他想撕掉重写,手停住了。
就这个吧。
拿针把布条缝在裤腰内侧。缝了四针,四个角各一针,结结实实。
门响了。
孙骐探头进来:“营长,早操——”
秦司衡把棉裤塞进布包里,系上。
“去县城。买二斤红糖,一斤桂圆干。”
孙骐看见他手指上渗着血,往布包上瞅了一眼。
嘴巴张开又闭上。
“要县城副食品商店的?”
“嗯。”
孙骐接过钱,出了门。走到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营房的窗户。秦司衡坐在铺沿上,低着头,在布包上摸着什么。
孙骐没再多看,骑上自行车往县城方向去了。
——
傍晚。
秦司衡把棉裤叠好,和红糖、桂圆干一起装进一个灰布袋子里。袋口扎紧,拎在手上。
他从营房走到家属院。
天黑了大半,路上没什么人。远处炊烟升起来,风里带着苞米面饼子的糊味。
走到苏韵窈家的院门前。
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坐着,头微低——在绣东西。
秦司衡站了一会儿。
他蹲下身,把灰布袋搁在院门底下的石阶上。
袋子靠着门板,不会被风吹倒。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亮着灯的窗户。
转身走了。
军靴踩在土路上,步子压得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