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正房。”
他的声音比早上松了半截,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是在外头走了半天没刮的。
“来客了?”
“爷爷的老战友,还有几个亲戚。”秦司衡走到炕沿边,伸手托了她一把胳膊,“爷爷说——让你把手艺带上。”
苏韵窈的手停在炕桌上。
“带什么?”
秦司衡的目光落在她身旁那个锦盒上。
“爷爷说的,露一手给大伙看看。”
苏韵窈看了他两秒。
她低头把锦盒拿起来,揣在怀里。秦司衡搀着她下了炕,两人穿过院子往正房走。
风从老槐树的枝丫间灌进来,苏韵窈裹紧了身上的棉袄。秦司衡挡到她上风头的位置,右手虚托着她的手肘,步子放得慢。
正房里坐了七八个人。
八仙桌两边添了条凳,搪瓷茶杯摆了一排。炉子烧得旺,铁皮烟囱冒着热气,屋里暖得人脸上泛红。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左手边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穿着洗得泛白的旧军装,胸口别着一枚领章。两人对着桌上的棋盘,棋子落了大半。
右手边坐着两个女人。一个四十出头,圆髻,藏蓝棉袄,手里捧着茶杯——二叔公家的儿媳妇。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三十岁上下,穿灰色中山装,头发齐耳短,左胸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领子翻得板正。
陈玉芳在条案边上站着,手里端着茶壶,往杯子里续水。
张春兰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一碟花生米,还没搁上桌。
苏韵窈跨进门槛的时候,屋里的目光一齐扫过来。
老爷子的棋子刚落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对面的老战友也转过脸来。
“来了。”老爷子的拐杖在桌腿上轻轻碰了一下。
秦司衡把苏韵窈引到八仙桌边上空着的位子前,拉开椅子。苏韵窈坐下来,把锦盒搁在膝头。
“这是司衡媳妇。”老爷子对对面几个人说,下巴朝苏韵窈扬了扬。
花白头发的老战友上下打量了苏韵窈两眼,搁下棋子。
“崇山,你这孙媳妇——苏州人?”
“苏市的。”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会苏绣。”
“苏绣?”二叔公儿媳妇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正经学过的?”
苏韵窈接过话。“家传的。我外婆是苏州绣庄出来的,我跟她学了十二年。”
灰色中山装的年轻女人抬起头。她的目光比别人多留了两拍,从苏韵窈脸上移到她搁在膝头的锦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