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面前那张油腻桌子的桌沿。
木头边缘被他捏得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他想起了昨晚顾峥的那句话。
“旧账结清再归队。”
也想起了唐乔写在纸上的那些规矩。
他握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
他退后了两步,站到离桌子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摊开自己的双手,手心朝上。
“钱可以后算。”
“把工条和号牌还给我。”
王头儿见他不敢动手,胆子更大了。
他冲着门口守着的两个膀大腰圆的装卸头目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堵住了木棚的出口,抱着胳膊,不怀好意的盯着李铁柱。
“当!”
远处码头上的大钟被敲响了。
声音沉闷,传得很远。
离七点,只差三十分钟了。
李铁柱的心猛的一沉。
作坊里,还有十八件货等着他去护送。
唐乔划下的那条线,七点整,村口集合。
他要是现在走了,空着手走,这污名就算坐实了。
以后王头儿随便在外面说一句,他李铁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不能走。
“我要一张清账的字据。”
李铁柱看着王头儿,一字一句的开口。
“今天结不清,就写一张字据,写明工钱暂扣,日后再结。”
王头儿没想到他这么难缠,被逼到这个份上,居然还敢提要求。
他眼珠子一转,抓住了李铁柱急着走的软肋。
“行啊,想要字据是吧?”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拿笔刷刷写了一行字,拍在桌上。
“工钱,你不要了。在这上面按个手印,说你是自行离岗,以后码头丢的任何货,都跟你脱不了干系。”
这张纸,比刚才那盆脏水更毒。
只要按了手印,以后码头丢了任何东西,这口黑锅都能扣在他头上。
“按了手印,你就清白了,可以走了。”
王头儿把印泥盒推了过去,语气里满是诱哄。
李铁柱没有去碰那张纸。
“我不签。”
他拒绝得干脆。
然后把自己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释放证明,拿了出来。
又拿出了昨天下午,唐乔给他的那张签了三方名字、写满了规矩的交接单。
他把两张纸,并排摆在了桌子边上。
“我昨天已经找到了新活,护货的活。”
“我手里的每一笔账,都得清清楚楚。”
“任何说我偷货的字据,我都不会签。”
那两个堵门的装卸头目,看到那张写着“乔峥”字样的交接单,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
他们也听说过东巷口那个新起来的摊子,规矩大,不好惹。
王头